从医院离开后，还不过午，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沥小雨。

江晔驱车缓慢沿路行驶，今天不是休息日，路上车少人少，偶有泛黄的法桐叶被雨打落，一派闲适。

这条街离他的公寓已经很近了，沿街开了些颇具个人特色的店铺，江晔走进一家装潢雅致的咖啡店，花88S币买了一杯主理人手磨咖啡。

一下闲来无事，他忽然不想就这么回去，惬意地在外面消磨时间。此时正处20世纪上半叶，科技发展与人类的承载力处于相对平衡的状态，就连以生活成本高昂著称的S市，普通人也能找到各自的喘息空间。

有句话说得好，这是最好的时代，也是最坏的时代，然而人类永远缺乏对坏的想象力。沈氏要启动的项目他无心插手，他不认为自己有资格站在一个文明的岔路口，举上“yes”或“no”的牌子。

江晔躲在车里看雨景，雨刷器有节奏地扫过挡风玻璃，把秋雨刮成一道道模糊的水痕。

恍然间，他仿佛看到玻璃上的水凝出了一行字。

【小猫……小猫好可怜。】

颇具恐怖气氛。

江晔沉默了一下，停下车，开始怀疑什么嬷拟器什么CC都是假的，他现在还在恐怖怪谈的最后一个副本没出来，目前经历的都是无限套娃梦，现在boss终于按捺不住要收割了。

【如果现在走了，小猫会冻死吧。它好小，好可怜，它的妈妈不要它了吗？】

[CC，这几行字也用不着拟态吧。]

被无故整了一下的江晔无语地降下车窗，不远处，一个伶仃的身影正半跪在路边，举着伞为一只小猫挡雨。

周莞依旧穿着白色高领毛衣，衣料贴合，更衬得体型清瘦、四肢修长，凸显出一种干净的骨感。他咖色的半长发垂着，遮住了大半面容，只露出一截单薄的下巴。

伞下还有几个塑料袋，里面是些食材和日用品，被毫不介意地丢在湿漉漉的地上。

江晔在不远处看了很久，车窗上不停冒出诸如小猫好可怜之类的话，他以为周莞会做些什么，然而过了一会，周莞却站起身，提起塑料袋，准备离开。

“周先生，好巧。”江晔下车走过去，虽然没带伞，但雨不是很大，也不妨碍。

“江先生？”周莞相当慌乱，他一手拿伞，一手提塑料袋，踟蹰后退一步。

江晔怕吓到他，没死盯着人家看，看两眼就移开了视线。

“我今天才知道，你还戴眼镜呢？”

与以往不同的是，周莞脸上多了一架金丝边眼镜，更添几分知性与疏离。

“嗯，我有时候会戴隐形。”

【如此暴露在江先生面前，好像依旧在工作时一样。不，比这更遭，感觉全身每一寸在江先生的眼里都无处遁形，这是比预想过被人指认出来还恐怖万倍的绝望。】

……

怕把周莞绝望死，江晔低头看脚边的小猫。

那是只巴掌大的橘色奶猫，看着还没满月，眼睛紧闭，浑身的毛被打湿了，正发出微弱的叫声。

“是小野猫啊，我刚刚还以为你要捡走，不要了吗？”

【大美人眉间微蹙，因为涌上心头的羞耻和难堪，简直想直接原地蒸发。或许他真的冷漠无情，只是他哪有余力再去付出什么呢？】

“流浪猫很多的，它们春天生，冬天死，很难活得过一年，这就是它们的一生。如果我想救，这么多流浪猫，哪里救得过来呢？”

认真说出自己想法的时候，周莞身上的局促感减轻了很多。

江晔不置可否，看起来在思考，其实已经走神有一会了。

[怎么又是大美人，不是说了好好说话吗？怎么到这又不行了。]

[CC:不是的宿主，不是我这么称呼他，是他就这么称呼自己。如果你实在介意，我可以把大美人替换成小蛋糕，因为他也觉得自己是块破碎的小蛋糕。]

[替换成周莞。]江晔异常冷漠地想。

看到江晔没有反应，周莞继续解释，但不像在找补，而是真的沉浸在了自己的情绪里，变得异常低落。

“反正救不过来，干脆一个不救。而且，既然养了就要负责到底，一只猫能活十几年，我没有信心一直养它。”

【还有爱他。】

“你说的有道理。”江晔弯腰，黑色皮鞋踩在路缘石上，手一捞就把灌木丛里的小猫捞出来，“其实我也不想养，但正好遇到了，那就救一下吧，救活了再去找领养。”

那只猫感觉到温暖，忽然不叫了，偎在江晔掌心瑟瑟发抖。周莞见状，恍然才发现一人一猫还在雨里，把伞移了过去。

他呆呆地举着伞，不好意思地低头，嘴角忽然漾开一抹极浅的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