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发生什么了？”夏宇钧挤过熙攘的人潮，扯着嗓子问，“为什么突然放假？”
“不知道！”林迁也抬高声音，在人群中奋力寻找林浅的身影，“先别管了，找找林浅！林浅呢？！”
“哥！”林浅在人潮中踮着脚，手臂高举着朝他们用力挥舞，“我在这儿！”
三人终于从嘈杂喧闹、拥挤不堪的人流中挣脱出来。
四周陡然安静，冰凉的空气如潮水般灌入肺腑。夏宇钧深吸一口气，眉头紧锁：“到底什么情况？”
“不知道，不过放假了，好开心！”林浅抱着书包，一脸纯粹的期待，“我们老师说返校等通知，要是一直不通知就一直放！耶！我想想先去哪儿玩……我要先去找我初中好朋友，然后去逛商场，还要画石膏娃娃……”
“林迁，出事了。”夏宇钧没理会林浅的美好假期规划，而是压低声音，语气凝重地对林迁说，“好端端的为什么紧急放假？咱这学校不把假期用来上课就不错了。是单纯的人命还是……？”
林迁眉头一蹙，神色也随之沉了下来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几乎是从唇缝里挤出来的：“……希望不会是我想的那样。”
“就是你想的那样！”夏宇钧咬牙切齿，目光锐利地扫过仍在兴奋讨论假期的学生们，“这群傻孩子还乐呢，不快点回家，一会儿都得被留下做笔录！别说我职业毛病犯了什么的，这绝对有事！你看那边——”他朝教学楼方向微微扬了扬下巴，“警戒线都已经拉起来了！”
“快走，快走！”不远处，几名保安正厉声催促着最后的学生离校，随即在伸缩大门外侧拉起了明黄色的警戒带，“学校周边不得逗留！”
“你觉得……出了什么事？”林迁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林浅的书包带子，指节微微泛白，眉头锁得更紧了。
“我一开始也以为是学生想不开……但是，”夏宇钧目光沉沉，落在校园深处被警方用黄白警戒线圈起的一栋建筑上，“实验楼那块儿已经被完全封锁了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更低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寒意，“你觉得……这事和我们有关吗？”
“什么？”林迁一怔，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，“我们能有什么关系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夏宇钧摇了摇头，咬着嘴唇思索，“可能……是因为我们穿回来了？这听着很扯，但我就是这么感觉的。不然……不然为什么上辈子没有这一出？”
“先别说这些了。”林迁抓着书包带的手愈发用力，指节发白，“先回家。你……”他话头一顿，侧目看向夏宇钧，眼神里带着洞悉的警告，“你不会又想……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因为他看到夏宇钧抓着书包肩带的那只手，同样用力到指节发白，也读懂了他紧抿的唇线和眼中那抹熟悉的、不肯罢休的执拗。答案已经无需再问。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林迁的眉毛几乎拧在了一起，声音里压着罕见的焦躁，“你忘了，你现在十七岁！”
“我……”夏宇钧张了张嘴，喉咙干涩，最终带着一种近乎顽固的坚持，低声道，“但，这……这算是是我的辖区！”
林迁眉头一松，有种被气笑的感觉。他完全没料到夏宇钧会搬出这个理由。
辖区？十年后或许是，但现在呢？况且夏宇钧此刻只是一个高中生，这件事无论从哪个角度，都轮不到他插手。
“宇钧，你别冲动。”林迁放缓了语气，试图拉回他的理智，“你忘了前几天你是怎么说的了吗？你说你不会再冲动行事了。你有没有想过，你要以什么身份介入这场案子？你连靠近现场的理由都没有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是想着偷偷溜进去。”似乎精准预判了他要说的话，林迁语速飞快地打断他，“如果被发现，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？别说这辈子还能不能考警校，进拘留所都算轻的！”
夏宇钧低下头，攥紧的拳头被他捏得微微颤抖。他竟荒谬地感觉到，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因这紧张的对峙而拉近了一些，尽管眼前这位刚刚把他那点心思剖析得体无完肤。
“好吧。”夏宇钧抬起头，长长呼出一口气，刻意用一种轻松的、事不关己的口吻道，“那我不想行了吧。让地上多躺具尸体也不关我事，反正与我无关。你们也早点回去吧。”
林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，眉梢微微挑了一下。
“走吧。”林迁牵着林浅，不动声色地转向另一个方向，“帮我和奶奶说一声，添两双碗筷。”
“啊？”夏宇钧的脚步一顿，有些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林迁，“你不是说不去吗？”
“林浅，”林迁侧过头，温声问妹妹，“今晚你想去宇钧哥哥家住吗？”
“啊？”林浅一开始没反应过来，愣了一秒后，立刻发出了欢呼，“可以吗？耶！我早就听说宇钧哥哥家可好玩了！我要去我要去！”
林迁这才转回身，对夏宇钧摆出一脸“你看，可不是我想去”的表情。他走到夏宇钧身边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，轻飘飘地扔下一句：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。我不会让你做出这种送命的事的。”
夏宇钧眨了眨眼，望着前方林浅蹦跳的背影，又看看身旁这人看似平静的侧脸，最终什么也没说，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。
好吧，主治医师，看来你也职业病不轻。
……
“奶奶，我回来了！”夏宇钧像往常一样把书包往玄关鞋柜上一甩，朝屋里喊道。
“哎哟，我看你们老师发的通知了，今天怎么……？”李秀兰放下手中的针线活迎出来，看到夏宇钧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时，脚步明显地一顿，老花镜都往下滑了半截，“小林来了？这丫头是……”
“奶奶好！”林浅向前一步，略有些腼腆但礼貌地鞠了一躬。
林迁也紧随其后，规规矩矩地打了招呼：“李奶奶好，又来打扰您了。这是我妹妹林浅。”
“啊，小林还有妹妹啊！快进屋快进屋，”李秀兰一听热情地迎上去拉林浅的手，“漂亮的嘞……奶奶给你找双拖鞋啊！”
夏宇钧看看林迁，用力皱皱眉，给了他一个“你快说你们还要过夜”的眼色。
林迁的眸子在接收到信号后垂下去，脸上慢慢晕出笑容——他故意的！
夏宇钧咽了口唾沫，硬着头皮解释：“奶奶，林迁他们爸妈临时出差，今晚不方便回家住。学校又突然放假，他们没地方去……我就……”
“诶呦，要住下啊！浅丫头也住下啊？！”李秀兰脸上笑容收起来，皱着眉头道，“让我想想哈……”
夏宇钧的心悬到了嗓子眼——虽说林浅是林迁的妹妹，但夏宇钧不确定李秀兰会不会网开一面，暂时废掉“不准带女同学单独回家，更不能带女同学过夜”的红线。
夏宇钧记忆犹新，上辈子他试探性地想带江婉婷回家，被李秀兰追着打了三条街……
“诶，这样！”李秀兰脸上的笑容重新绽开，热情地拉过林浅的手，“浅丫头是吧？晚上就在这儿住，让你宇钧哥哥把客房收拾出来，让你哥和他挤一挤！反正两个小伙子都瘦，睡得下！”
……原来刚才的“让我想想”，是在琢磨房间分配啊。
夏宇钧暗自松了口气，忙不迭点头：“好嘞！走吧，我先带你们把东西放下。”
……
刚把东西在客房安顿好，林迁打开手机，就被来自“薇薇□□”的99+消息轰炸了一番，紧接着又被“高一（4）班大家庭”的99+消息刷了屏。
【孙诚伟：硬核放假！有人知道发生什么了吗？？？】
【温佳妮：什么？？？放假？？？可恶，为什么我一请假就有大事发生。555，本宫又错过一个亿。】
【杨柏舟：在下略知一些内幕，或许……你们听说过学长的故事吗……】
【尹潇湘：[化学联考A卷答案及解析.pdf]】
【孙诚伟：什么学长？细说！】
【杨柏舟：斐一长期压榨，学长不堪重负揭竿而起一跃而下以命换假，感动天感动地……】
【温佳妮：……哇哦。你是诗人啊。】
【钟宁：什么？！真的假的！】
【冯亿：切，不懂别乱猜，明明是情杀好不好。】
【温佳妮：？？？】
【尹潇湘：[化学选修三知识点总结.pdf]】
【孙诚伟：？】
【杨柏舟：？？】
【钟宁：？？？】
【冯亿：我有现场照片，要看吗？】
【孙诚伟：发！】
【杨柏舟：……发。】
【尹潇湘：[化学随堂小测（试题版）.pdf]】
【温佳妮：：来来来，我做好心理准备了！】
【夏宇钧：不许发！！！！你发一个试试？！】
【孙诚伟：？】
【杨柏舟：钧哥，咋了，莫非……你知道内幕？】
【夏宇钧：不管你那照片是哪里来的，马上删掉。发出来的话，群里所有人都得去配合调查，到时候等着留案底吧！】
【孙诚伟：卧槽这么严重的吗？？伤不起伤不起。】
【钟宁：溜了溜了，我是来打酱油的。】
……
林迁关上手机，看向床边坐着的夏宇钧。少年肩头紧绷，紧盯着屏幕，手指正飞快地在手机上敲击着。林迁走过去，瞥了一眼他手机的对话框——果然是在和冯亿对峙。
“和这种人说不清的，别气了。”林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万一他说的只是……”
“操！”夏宇钧猛地将手机摔在床垫上，胸膛起伏，咬牙切齿道，“真是服了！和这种人说不清！他那照片，天知道是真是假，现在就开始乱传！□□空间、学校表白墙，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群里，全是这事儿！还有不要命的在发所谓的‘现场照’！知不知道这种图片点击传播量达到一定标准是能刑拘的？！这帮兔崽子……”
诶这话怎么这么熟悉……
“消消气，和他们生气没必要。”林迁叹了口气，目光落到书桌一角那堆略显凌乱的手工材料上，有意转移话题，“那是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