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去，你上辈子就谈了是吧？好啊林迁，你当时就有事瞒我！都瞒了一辈子了！”夏宇钧的关注点依旧清奇，他声音压低了几度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控诉，“你当时有暧昧对象了还和我……还和我表白？”

“夏宇钧！”林迁的耳朵也开始发烫了，他也同样压低声音，咬牙切齿，“不是说好不提那事了吗？”

“哼，上辈子我的秘密全在你那儿，这辈子分我一个怎么了！”夏宇钧理直气壮地逼问，继续用林迁的把柄威胁他，“老实交代！是哪班的班花？”

“……是个男生。”林迁闭了闭眼，似乎有些头痛，“就是昨天放学你见到的那个。而且我们两个没有谈、没有谈，我和他根本不熟！”

林迁这么一说，夏宇钧立刻对上了号——不仅仅因为那个男生留给他的印象太深刻，甚至算得上是让他“大开眼界”。他还没来得及细问，林迁无奈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：“好奇的话你自己看吧。看完记得帮我回一下。”

“这……这不好吧？”夏宇钧嘴上这么说着，动作却比谁都快，迫不及待地点开了那个聊天框，“唉，罢了罢了，谁叫我是你上辈子……嗯，兼这辈子的‘好兄弟’呢？”

聊天框刚点开，一大堆花花绿绿、带着各种表情包和语气词的消息就弹了出来，看得夏宇钧眼花缭乱。

自称“专业撩妹二十年”的“情场老手”，平生第一次有了对铺天盖地的“示好”消息无从下手的时候。

【薇薇□□：林同学～你校服里面那件灰色毛衣好好看，在哪里买的呀？（可爱.jpg）】

【薇薇□□：林同学，听说你喜欢科幻小说？我这里有《三体》全套精装版可以借你哦～】

【薇薇□□：今天化学课上的实验好有趣，可惜我们组失败了……林同学你们做实验了吗？】

……

【薇薇□□：林同学，你觉得我怎么样呀？（害羞.jpg）】

消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，夏宇钧一时语塞，手指悬在键盘上半天都没按下去。于是，他决定往前翻翻聊天记录，看看林迁都是怎么回复的。

手指滑动屏幕，突然，他目光定格在一条刺眼的记录上。

【薇薇□□：林同学，你有喜欢的人了吗？】

【来自美洲的蓝色碎片：没。】

【薇薇□□：那……你觉得我们可以发展成什么关系呢？（期待.jpg）】

【来自美洲的蓝色碎片：好朋友。最多。】

“宇钧哥哥，你地位不保啊！”林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带着促狭的笑意，“我哥他不要你咯！”

虽然知道林浅是在开玩笑，但夏宇钧还是感到一阵莫名的难受。那句“可以是好朋友”在他脑中循环播放着。

明明上辈子，他们是最好的朋友，没有之一。

明明这辈子，似乎两人都默认了某种更亲密的关系。

但夏宇钧总觉得，他们之间有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隔阂。这隔阂从哪儿来？

——是林迁总像有意无意地在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——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物理上。就像27岁时林迁无法靠近与之决裂的夏宇钧一样。只不过这次的隔阂，来得更轻、更无声、更不易察觉。

夏宇钧转过头，看向左边低头写题的林迁。少年分明的侧脸在阳光下散发着透亮的光泽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。他的鼻梁挺拔，眉毛细长标志，一路延进额旁的碎发中。

林迁没有变，还是17岁时那副青涩的模样。但从他的眉眼中，夏宇钧看不到17岁的腼腆，反而愈发觉得身旁是那个冷冰冰给他换药的主治医生。

察觉到夏宇钧的目光，林迁转过头。夏宇钧那几乎要把他看穿的目光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了个满怀。

“怎么了？”林迁问道。

“你……”夏宇钧张了张嘴，吐出一个音节，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。他低下头避开了林迁的目光，将手机塞回他手里，“我不会回，还给你。”

千言万语，最终化为寥寥几字。

夏宇钧的视线在物理练习册上聚焦，但又很快失焦。他大脑中空洞一片，不知道在想什么，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，好像被挖去了一块。

他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

欲言又止……

止又欲言。

“林迁！”夏宇钧突然抬起头，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，拳头不自觉地攥得发白，“今晚……今晚去我家住一晚吧！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打游戏，还可以躺在屋顶上看星星……”

“不了吧。”林迁的声音很轻，却足以刺穿夏宇钧的鼓膜。他是那么淡然，好像这是一件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的事。

夏宇钧感到有一块千斤重的石头“砰”地一声砸在他心上，将他的心砸出万道裂缝，随着每一次心跳将一阵阵细密的刺痛传遍全身。

“林迁……”夏宇钧喉咙哽了一下，“为什么？我们之前……明明你很爱来我家的！”

“林浅没人照顾。”林迁平静地说，甚至没有抬头，“不是我不想去。等等吧，等我爸出差回来，或者……”

“不，林迁。”夏宇钧哑着嗓子打断他，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恳求，“我的意思是……我们得谈谈。好好谈谈。”

“呼——呜呜呜——”

窗外忽然刮起了大风，吹过窗子发出尖锐的呼啸声，引起了教室内不小的骚动。

“卧槽，风好大！”

“求放假！”

“这声音好吓人！”

“什么？”林迁眉头微蹙，看向夏宇钧，“谈什么？”

“谈——”

“全体同学请注意！全体同学请注意！”夏宇钧刚开口就被广播声粗暴地打断了。广播里传来年级主任吕文梁的声音，听起来又焦急又干涩，完全失了往日的沉稳：

“全体同学请注意，全体同学请注意，初三年级、高三年级二十分钟后离校！其余年级立即离校！快、静、齐！各班主任立刻组织学生有序撤离，不允许在校内及周边逗留！”

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。

“再重复一次，初三年级、高三年级二十分钟后离校！其余年级立即离校！快、静、齐！各班主任立刻组织学生有序撤离，任何同学不允许在校内及周边逗留！一经发现，严肃处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