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,”刘逸一边记录一边说,“有天赋还愿意努力。”
“哎呀,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。”何山然假装害羞。
白深没有理会他们的调侃。他的目光继续在屏幕上巡视。过了一会儿,他又开口:“第九考场,后排靠门。”
这次是一个女生。
她坐姿端正,答题认真。但在她耳朵里,塞着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型耳机——不是普通的入耳式耳机,而是骨传导耳机,贴在耳后的皮肤上,被头发完美遮盖。
“无线骨传导接收器。”刘逸调取了该考场的信号扫描记录,“她在接收场外传输的答案。信号源… …在考场外一百米处的绿化带里。需要派人去查吗?”
“标记位置,考试结束后处理。”白深说,“现在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“好。”
何山然又瘫回沙发上:“一个两个的,手段越来越高级了。我当年考试的时候,最多也就是把小抄写在手心里。”
“你当年也没少作弊吧。”刘逸瞥了他一眼。
“那叫战术性资源整合!”何山然理直气壮,“而且我从来没被抓到过。”
白深看着屏幕上那些或紧张、或专注、或心怀鬼胎的年轻面孔,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这几年的学生,”他低声说,“越来越聪明,手段层出不穷。只是这份聪明,总是不用在正道上。”
他转过身,走到办公桌前,拿起桌上的茶杯。茶已经凉了,但他还是喝了一口。温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着淡淡的苦涩。
“越发让我感觉到,”他放下茶杯,声音很轻,却清晰地传到何山然和刘逸耳中,“优化计划的重要性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只有巴赫的音乐还在流淌,还有监控屏幕上无声的画面。
何山然收起了嬉笑的表情。刘逸敲击键盘的手指也停了片刻。
“社长,”何山然难得正经地问,“那个计划… …真的有必要吗?我是说,现在的教育体系已经够严格了。”
“严格不等于有效。”白深走回显示屏前,目光落回第三考场,落回那个闭目养神的女孩身上,“我们需要的是真正的人才,不是只会应试的机器,也不是擅长钻空子的投机者。”
“但优化计划… …会不会太激进了?”刘逸问。
白深没有立即回答。他看着监控画面,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,看着这个他守护了三年的学院。
许久,他才开口,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疲惫和坚定交织的复杂情绪:
“有时候,不破不立。”
- - -
考试开始的铃声在整点准时响起。
尖锐而急促的铃声打破了教室里的寂静,像一把刀切开了凝固的空气。
唐清流睁开眼睛,拿起笔。
试卷上的字迹在眼前清晰起来。
第一题是选择题,关于指纹分类的基本原理。她快速阅读选项,脑海中自动调出对应的知识点——亨利分类法,九种基本纹型,核心三角点的定义… …
笔尖在答题卡上涂下正确的选项。动作流畅,没有任何犹豫。
一题,又一题。
选择题和判断题像是热身,简答题开始考验理解的深度。她写得很快,但字迹工整,每个要点都条理清晰。
时间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中流逝。教室里只剩下这种声音,还有偶尔的咳嗽、椅子的轻微挪动、以及监考老师在过道里缓慢巡视的脚步声。
唐清流做到案例分析题时,时间过去了一个小时。
题目描述了一个模拟的犯罪现场:一间被闯入的办公室,保险柜被撬,重要文件丢失。现场留下了几个模糊的鞋印、半个手套印、还有在窗台上发现的一缕纤维。要求根据这些痕迹,推断嫌疑人的特征、作案过程,并提出进一步的调查方向。
她放下笔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。然后重新拿起笔,在草稿纸上开始画图。
先复原现场布局。
门、窗、办公桌、保险柜的位置关系。根据鞋印的走向和深浅,推断嫌疑人的行动路线——从窗户进入,径直走向保险柜,撬开后取出文件,原路返回。
鞋印是运动鞋,44码,磨损特征显示主人习惯用右脚发力,可能经常运动。步幅较大,身高估计在175到180厘米之间。
手套印是左手,在窗台上留下,是攀爬时的支撑点。手套材质是粗棉布,边缘有磨损,说明不是新的,可能经常使用。
纤维… …淡蓝色,化纤材质,长度约三厘米,一端有断裂痕迹。可能是从衣服上钩下来的,也可能是从某个工具包上脱落的。
唐清流停下笔,闭上眼睛。在脑海中,她开始构建画面:
一个身高约178厘米的男子,穿着运动鞋,戴着旧棉布手套,在深夜从窗户爬进办公室。
他目标明确,直接走向保险柜。撬锁工具…可能是便携式液压钳,小巧但有力。
得手后,他快速离开,但在翻窗时,衣服或工具包被窗框上的螺丝钩住,扯下了一缕纤维。
他可能不是职业小偷,因为现场留下了太多痕迹。但也不完全是新手,因为他知道戴手套,目标明确。
她睁开眼睛,开始在答题纸上书写。
字迹工整,逻辑清晰,每一个推断都附上了依据。写完时,她看了眼时间——还有二十分钟。
从头检查一遍。选择题,判断题,简答题… …没有发现明显的错误。案例分析题的推理链也完整。
她放下笔,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位置,现在正照在她的试卷上,把纸张照得有些反光。
她用手挡了挡,目光无意中投向斜后方。
木槿正咬着笔杆,眉头紧皱,盯着试卷上的某道题。
她的额角有细密的汗珠,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。但她的笔还在动,虽然慢,但持续地在写。
唐清流收回目光,看向窗外。
梧桐树的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晃。
天空是那种秋日特有的、高远而澄澈的蓝,几缕薄云像被撕碎的棉絮,懒散地飘着。
她想起了入学那天的天气。也是这样的秋日,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那时候的她,提着行李箱,站在月台上,看着远处罗兰斯特学院庄严的校门,心里充满了期待。
几个月过去了。她经历了新生考核的误会,战术课的考验,博物馆案件的洗礼,还有和木槿、宸澈、林骁从陌生到默契的磨合。
时间过得真快。
交卷的铃声响起。
监考老师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:“停笔。坐在原位,等督导收卷。”
笔尖离开纸张的声音此起彼伏,夹杂着如释重负的叹息。
唐清流放下笔,双手放在膝盖上,看着督导从第一排开始收卷。
试卷一张张被收走。
有人长长地舒了口气,有人懊恼地抓头发,有人面无表情地开始收拾笔袋。
木槿从后面戳了戳唐清流的背。唐清流转过头,看到木槿做了个“OK”的手势,脸上是劫后余生的笑容。
唐清流也对她点了点头。
收卷结束,监考老师宣布可以离开。
教室里瞬间“嗡”的一声,像是被解除了静音键。交谈声、椅子拖动声、背包拉链声汇成一片。
“终于结束了!”木槿几乎是跳起来的,“我感觉我的脑子被掏空了!”
唐清流收拾好东西,和木槿一起走出教室。
走廊里已经挤满了刚考完试的学生,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,对答案的,抱怨题难的,计划着怎么放松的。
“清流!木槿!”
宸澈的声音从人群那头传来。他挤过来,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,但眼睛里有一丝轻松。
“考得怎么样?”木槿迫不及待地问。
“就那样。”宸澈耸耸肩,“题目比预想的简单。”
“切,又来了。”木槿翻了个白眼,“你能不能有一次不装?”
“我说的是事实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好了好了。”唐清流打断他们,“考完了就少说几句吧。”
宸澈看了她一眼,嘴角勾起一个很小的弧度:“切,我才懒得跟她吵。”
木槿瞪了宸澈一眼,但没再说话。她转向唐清流,眼睛亮起来:“清流,既然考完了,那我们出去大吃一顿吧!我知道学校外面新开了一家火锅店,评价特别好!”
唐清流还没回答,林骁也挤了过来。他看起来有些疲惫,眼镜稍微滑到了鼻尖,但他推了推眼镜,语气认真地说:“那个… …我有推荐。”
三人都看向他。
林骁拿出平板,调出一个页面:“根据大众点评、学院论坛美食板块、以及我个人收集的卫生评级数据,我筛选出了三家性价比和口碑最优的餐厅。分别是:学校东门外的‘蜀味火锅’,人均消费75元,评分4.8;南门附近的‘韩式烤肉自助’,人均88元,评分4.7;还有北门小巷里的‘日式居酒屋’,人均120元,评分4.9。”
他把平板转向大家:“考虑到我们刚刚考完试,需要补充能量,同时预算有限,我建议选择‘蜀味火锅’。它的肉类新鲜度评分是4.9,锅底选择多达十二种,而且学生证可以打八八折。”
一片安静。
木槿眨眨眼,看看平板,又看看林骁:“你… …连这个都数据分析?”
“当然。”林骁理所当然地说,“选择餐厅需要考虑多种变量,不能仅凭主观感受。我的分析模型综合了口味、价格、卫生、距离、等待时间等七个维度,给出的推荐可信度在92%以上。”
宸澈忍不住笑了,那种从喉咙里滚出来的、真正的笑声:“行吧,技术宅。那就火锅。”
“耶!”木槿欢呼,“火锅!辣锅!我要吃肥牛、毛肚、虾滑… …”
“你吃得完吗?”宸澈泼冷水。
“要你管!”
四人随着人流走下楼梯,走出教学楼。外面的空气清冷而新鲜,吸进肺里让人精神一振。
阳光正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广场上到处都是考完试的学生。有人直接瘫在草坪上,有人兴奋地大声说话,有人默默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。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,构成了考试结束后特有的、既轻松又疲惫的氛围。
唐清流走在三人中间,听着木槿和宸澈的斗嘴,听着林骁认真地补充火锅店的具体位置和最佳到达路线,感受着秋日的阳光照在脸上。
她想,这大概就是大学生活该有的样子吧。紧张的考试,考后的放松,朋友间的嬉笑怒骂,还有一顿期待已久的火锅。
简单,真实,温暖。
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,像是在为这个秋日午后伴奏。
远处钟楼传来整点的钟声,厚重而悠远,在学院上空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