询问转向其他人。当问到女教练丽莎下午一点半到两点半,即唐清流推测的真实死亡时间段的行踪时,丽莎显得有些紧张。
“我… …我两点半有瑜伽课,之前一直在前台附近和休息室做准备工作,整理教案,和会员打招呼… …”丽莎的眼神有些闪烁。
“有谁能证明你一点半到两点之间一直在前台区域吗?”女警官追问。
“呃… …索菲亚应该能看到我吧… …不过她有时候会低头忙别的… …”丽莎的语气不那么肯定。
前台索菲亚则证实,丽莎确实常在那边,但“好像… …好像快到两点的时候,她说要去检查一下瑜伽垫的库存,去了后面的储物间一趟,去了大概… …十分钟?”
储物间的位置,恰好需要经过更衣室通道的入口附近。
这个时间点,与唐清流推测的作案时间出现了重合!
唐清流立刻意识到,丽莎的嫌疑急剧上升。
她有作案时间,熟悉环境,而且作为教练,她有足够的体力完成袭击和布置现场。
她的动机是什么?与死者有私怨?
唐清流悄悄对希墨说:“学姐,注意力集中在丽莎教练身上。试着回忆一下,之前有没有听说过她和一个叫安娜的会员之间有什么矛盾?或者任何不寻常的事情?”
希墨皱紧眉头,努力回想,忽然,她眼睛微微睁大,用极低的声音说:“我想起来了!大概两三周前,我好像听会籍顾问闲聊时提过一嘴,说丽莎和一个金发女会员吵过一架,可能就是这个安娜,好像是因为… …丽莎的男朋友?对!据说丽莎的男朋友是个摄影师,前段时间给这个安娜拍过一组写真,丽莎好像为此非常不高兴,觉得安娜… …在勾引她男朋友?”
情感纠纷!这是一个非常经典的杀人动机!
就在这时,技术队的一位警员拿着一个证物袋匆匆走进来,对女法医低声说了几句。
女法医脸色一凝,接过证物袋,在放大镜下仔细观看。
唐清流敏锐地注意到,那个透明的证物袋里,似乎装着一小段极细的、半透明的线状物。
女法医看完后,对女警官低声汇报。女警官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。
唐清流知道,关键时刻到了。
她站起身,在女警官询问的目光中,用清晰而冷静的声音说道:“警官,基于目前了解到的情况,特别是关于热水持续时间、现场痕迹以及某些时间线上的疑点,我有一个关于作案手法的推测,可能可以解释死亡时间偏差、袖扣出现的原因,并指向真正的凶手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唐清流身上。
安德烈抬起头,灰蓝色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。
丽莎教练则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,脸色微微发白。
“请说。”女警官示意道。
唐清流走到会议室前方的小白板前,拿起笔,开始边画示意图边讲解,她的逻辑清晰,语速平稳:
“首先,是核心诡计——‘热力延时装置’。”她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淋浴间简图,标出花洒开关和排水口。
“我推测,凶手真正的作案时间,远早于目前推断的下午两点到三点,很可能在一点半到两点这段人较少的时间。凶手在袭击得手后,并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进行了一系列精心的布置。”
“关键点一:热水花洒。”她圈出花洒开关,“凶手利用了一种遇热会融化或失去粘性的材料,比如特制的低温热熔胶或者某种蜡,将花洒的旋转开关固定在‘关闭’位置。然后,凶手使用了一根极细、高强度、耐热的线,比如特种尼龙线或钓鱼线,一端牢牢系在开关旋钮上。”
她画出一条线,从开关引出。
“关键点二:线的走向和固定。”她的笔尖移动,“这根线可能通过一个简单的、不引人注意的导向点,比如淋浴间门框上方的一个小凸起,或者甚至是用一小块胶布临时制造的导向点。然后,线的另一端,被巧妙地固定住。固定点在哪里?”
她的笔尖指向地上的拖拽痕迹终点,“我推测,凶手将线的另一端,系在了一个有一定重量的、但可以被水流冲动的小物体上,然后将这个物体放在了排水口格栅附近。或者,更直接的方法,将线简单地压在排水口格栅下,利用格栅本身的重量和摩擦力暂时固定。”
她看着众人,继续推理:
“布置完成后,凶手离开现场。此时,花洒是关闭的。一段时间后,当有人,比如真正的发现者莎拉推开淋浴间门时,门的运动会牵动那根预设的线。线的牵拉力量会克服固定开关的粘合剂的粘力或蜡的凝固力,旋转开关,打开热水。同时,线的牵拉也可能导致排水口附近的小物体被拖动,或者线从格栅下被抽出,从而在地面上留下那个看似从门口向内的‘拖拽痕迹’。实际上,那只是线被抽动时,末端小物体或线头本身刮擦地面形成的。”
会议室里鸦雀无声,所有人都被这个精巧而大胆的推理吸引住了。
“热水开启后,”唐清流继续道,“持续的热水不仅冲刷现场,破坏潜在痕迹,最重要的是,它营造的高温环境严重干扰了尸体冷却,导致法医初步推断的死亡时间大幅延后,为凶手提供了不在场证明。而热水本身,也可能融化了开关上残留的粘合剂,使得线更容易脱落。大部分线可能被水流冲走,只有极小部分可能卡在排水口缝隙,就像技术队刚刚可能发现的那样。”
她看了一眼技术队法医手中的证物袋。
女法医微微点了点头,证实了唐清流的猜测:“确实,在排水口下方发现了一小段疑似高强度尼龙线的微量纤维,正在检验。”
“至于这枚袖扣,”唐清流转向那枚关键的物证,“它出现在死者紧握的手中,看起来像是搏斗中拽下的。但这很不合常理。遭受致命刺伤的人,通常很难完成如此精准的抓取动作。更合理的解释是,这是凶手在死者死后,故意塞进她手中的,目的就是为了嫁祸给袖扣的主人。”
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,最后定格在脸色越来越苍白的女教练丽莎身上。
“凶手必须满足几个条件:第一,有充足的作案时间,特别是在下午一点半到两点这段真实死亡时间内,有无人注意的空白期;第二,对健身房环境极其熟悉,尤其是更衣室结构和热水开关操作;第三,有作案的动机,比如,与死者安娜·佩特洛娃存在情感纠纷;第四,有能力获取安德烈先生的袖扣,或者至少是极其相似的款式,用于栽赃陷害。”
她每说一个条件,丽莎的肩膀就微不可查地颤抖一下。
“丽莎教练,”唐清流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巨大的压力,“你在下午一点半到两点这段时间,声称在前台附近做准备,但索菲亚的证词显示你曾离开过十分钟前往储物间,而储物间需要经过更衣室通道。你和安娜小姐因为男友的事情发生过争执,你有动机。你作为教练,对健身房了如指掌,完全有能力布置那个装置。至于袖扣… …”
唐清流顿了顿,看向安德烈:“伊万诺夫先生,您是否曾经在健身房遗失过袖扣,或者,是否有一对袖扣最近找不到了?”
安德烈猛地反应过来,急忙道:“有!我有一对很喜欢的手工袖扣,就是齿轮纹的!大概一个月前,我发现少了一只!我以为是不小心掉在哪里了!难道… …”他震惊地看向丽莎。
丽莎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,脸色惨白如纸,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。
女警官锐利的目光如同利剑般射向丽莎:“丽莎女士,请你解释一下!”
“我… …我… …”丽莎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,心理防线在环环相扣的推理和指向明确的证据面前,彻底崩溃了。她双腿一软,瘫倒在地,失声痛哭起来,“是我… …是我做的… …她勾引我男朋友… …我受不了… …我不是故意的… …我只是想吓唬她… …”
她断断续续地承认了罪行:
她因嫉妒而心生杀机,提前偷拿了安德烈遗失的袖扣。案发当天,她利用去储物间的机会,将安娜骗至淋浴间,借口有关健身计划要私下沟通,发生争执后冲动杀人。
随后,她利用对现场的熟悉,迅速用事先准备的蜡固定开关、设置引线,制造了“热力延时”诡计,并将袖扣塞入安娜手中,企图嫁祸给与她有过节、且袖扣特征明显的安德烈。
案件真相大白。警方给瘫软在地的丽莎戴上了手铐。
希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激动地抓住唐清流的胳膊:“清流!你太厉害了!热水… …线… …时间差!我的天,你是怎么想到的?!”
唐清流疲惫地笑了笑,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:“只是凑巧注意到了一些细节。任何违背物理规律的现象,背后都可能有人为的操纵。”
她看着窗外,夕阳已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