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谢。”景逸不明显地打量了她一秒,也可能是两秒,然后摸了摸自己身上。
他拿出六百块钱,有零有整,全放在她桌子上。
“现金只有这么多,剩下的等修好手机,我再给你。”
他补充道。
“我先租一个月。”
没等陶姜反应过来,景逸已经从前台经过,走上楼。
他肩宽腿长,速度上占尽优势,倏忽消失在她的视线里,像夏天一打眼捕捉到的蝉。
今天是怎么了?
一个两个都要给她钱。
陶姜把六百块放回抽屉里。待会还要在一起吃饭,不适合客套,等明天还给他吧。
三人简单收拾完,陶爸开车,陶姜和景逸坐在后排,前往市区。
陶姜一路望着窗外。
她晕车,任何封闭的车都晕,总能闻到一些细小古怪的气味。
陶爸特地将她这边的窗放开,但想到景逸感冒,陶姜默默将车窗升上去了一点,只留一道缝。
都说晕车的人视线不能在两边,最好看着前方。陶姜做不到,她喜欢将身子蜷缩,这个姿势歪头盯着车窗更舒服。
她在“有点想吐”和“有点开心”两个心情中打转。
因为晕车,陶姜接手店中的事后就很少去过市区,即使去也是帮忙拉货。偶尔两次,货卸完还有空闲,她会赶时间和阮春见面。
专程来市区玩,还真是第一次。
更晕了,陶姜的头越垂越低,希望自己快点睡着,或者昏迷。
突然,一阵大风从右边吹了进来,萦绕在鼻尖那股若有似无的怪味,顿时消失了很多,取而代之的是清浅花香。
陶姜的脑袋动了动,往旁边看去。
景逸把车窗调至最低,才松开手。他刚洗过澡,头发半干不干,被风吹成放肆的一片,在阳光下根根分明。
“你这样,感冒会加重的。”陶姜忍不住提醒,“而且湿着头发,不能冲风。”
景逸直接把衬衫脱了,罩在头上,装死。
他昨晚睡的地方拘束,估计没睡好,过了两分钟,陶姜听着衬衫底下传出一点微弱均匀的呼吸声,他竟然就这么睡过去了。
“爸。”陶姜戳戳前排人的肩膀,悄声,“你把景逸那边的车窗升上去一半,一半就行。”
陶爸照做。
陶姜维持着原先的姿势,望着车窗外。这次她好受了许多,渐渐开始注意到,玻璃上映出景逸的影子。
他身高腿长,缩在车子角落睡,看上去很委屈。
陶姜盯着,眼皮沉重,被困意拖入梦境。
她不知自己何时睡过去,又睡了多久。
再醒来时,车子已经停下,陶爸轻声喊她:“姜姜,你拍拍小逸,那孩子怎么都叫不醒。”
“哦。”陶姜屈起指节,撑了一下眼梢,意识回笼,她伸手把景逸的衬衫稍微往下拉了拉。
太阳照在他露出的侧脸上。
景逸睁开眼:“到了?”
“嗯。”陶姜从另一侧下车。
车子停在室外的停车场上,她一抬头就能看见餐厅。
她和陶爸走出去了几步,才发现景逸还坐在车上没动。
陶姜走回去:“怎么了?不舒服?”
“没。”景逸扫了一圈外面的光景,陶姜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看到了正在站岗的保安、大门口的迎宾,很寻常,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。
陶姜催促:“那你下来啊。”
不知怎么,她觉得景逸的表情有点奇怪,介于平静和微妙之间。
景逸:“你们说的餐厅,就是融泰?”
陶姜:“……对啊。”
她心中的古怪感更重,瞧见景逸脸上的变化也更重了。
但她说不出那是什么。
景逸慢吞吞道:“融泰不好,要不换一家。”
陶姜莫名其妙:“融泰怎么不好了?”
融泰在全国范围内都是知名度很高的一家中餐厅,定位中高端,环境和口味几乎挑不出错处。陶姜经常在网上刷到他们家的探店。
景逸:“融泰很差劲。”
陶姜:“你去过?”
“怎么可能?”景逸脱口而出,迅速补充,“我看它网上的评价不好。”
是吗,那她怎么没刷到过?
陶姜耐心地说:“那些不一定准的,你去一次就知道了。”
景逸说:“太贵了,还是不破费了。”
“来都来了。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,一顿饭算什么,就当给我们一个感谢的机会。”
景逸还要推辞,陶姜转头看了看,陶爸已经走到了大门处,顶着毒辣的日头,一脸疑惑地望着他们。
她彻底失去耐心,拉开车门,咬牙小声说:“——现在下来,景逸,你别净事儿。”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