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车之前,景逸煞有其事地问:“有没有口罩?帽子也行。”
“这里有你仇家?”陶姜不解,翻了翻随身的包。
没有口罩。但为了搭配今天这身姜黄色的长裙,她缓缓拿出一顶缀着郁金香花饰的草帽,帽檐上还有一圈绿色的缎带,十分娇俏可爱。
两人四目相对,景逸很轻地顶了一下腮,说:“这个……也行。”
她直接把草帽塞进对方怀里。
走到餐厅门口时,陶爸已经等在那边。远远看见景逸,他表情明显一愣,张了张嘴,欲言又止。
景逸主动解释说:“我防晒。”
“这样啊。”陶爸摸了摸裤袋,热情地取出一瓶防晒霜,“我给你挤一泵,这样你就不用戴小花帽了。”
陶姜默默瞥了身侧人一眼。
正午的光线漫过景逸优越的眉眼,他睫毛长而密,垂眸时在眼睑投下淡淡的阴翳,鼻梁高挺,唇线却显得温和。整个人有一种干净的少年气,却并不稚嫩。
黑发卷翘的弧度软化了他侧影的棱角,那顶突然多出来的花草帽,倒衬得他有几分……漂亮。
像从某个夏日旧胶片里裁出来的一帧,安静、明朗,沾染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利落。
陶爸握着小小一瓶防晒霜,就要往他手里挤。
景逸稍退半步:“不了。”
“可这帽子明显是小姑娘戴的,你不介意啊?”陶爸纳闷地问。
“挺好的。”景逸抬手正了正帽檐,声音平稳,“我还……防秃。”
空气静了两秒。
陶姜率先反应过来,接过陶爸手里摇摇欲坠的防晒霜,挤了两泵在自己手背,一边擦,一边忍笑拉开她爸:“……你别管了。”
“现在的年轻人,不错。”陶爸语气赞赏,小声道,“男人确实都这样,防脱发要趁早,从细节做起。”
陶姜:“快别说了。”
三人来到露台的位置坐下。陶爸和景逸坐在一排,陶姜单独坐着,翻看菜单。
中途,服务生上来添茶,频频往景逸的方向看。
陶姜起先以为她在看那顶帽子,没在意。
直到,景逸突然将帽檐往下狠狠一拉,整张脸几乎被遮住,唯独那朵硕大的郁金香更加醒目地招摇着,笨拙又奇葩。
“这位先生看起来好眼熟。”服务生终于忍不住问,“是姓景吗?”
“……”
见景逸不搭话,陶姜抬起眼,装作随意地道:“眼熟?像谁吗?”
“像我们大老板的儿——”
最后两个字被一阵猛烈的咳嗽声盖了过去。
景逸弓起背,咳得惊天动地。陶爸正喝着茶,被吓得一呛,震惊道:“这小伙子感冒又加重了?”
“没事,我带药了。”陶姜拉开包链,边拿感冒药,边怀疑地看服务生,“像你们老板?”
融泰的老板应该没这么年轻才对。
“不是不是。”服务生连连摆手,“我们大老板都快五十岁了,我是觉得,他特别像我们大老板的……”
啪。
不轻不重的一声响。
服务生止住话音,所有人转头。
那顶花草帽被摘下来,搁在了桌面上。
阳光正盛,透过玻璃顶棚毫无保留地洒落,将景逸袒露的全貌照得清晰分明。
服务生的目光,来来回回、上上下下,在他脸上扫了好几遍,最终倒抽一口气,结结巴巴道:“啊,你你你你你你你不就是少……”
“初次见面。”景逸唇角挑起笑容,表情淡淡道,“你好。”
服务生:“?”
陶姜快速和陶爸交换了一下眼神。
-怎么回事?
-不知道。
“我第一次来这家店。”景逸抽出压在骨碟下的菜单,缓慢地翻过一页,语气彬彬有礼,“有什么推荐菜么?”
服务生沉默了好一会。
再开口时,声音谨慎许多:“如果您是第一次来,那葱烧海参、文思豆腐羹、黑松露烤鸡,都是招牌……”
“谢谢。”景逸放下菜单,指尖慢悠悠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,“第一次来,不太熟悉。”
服务生点头如捣蒜,重复道:“您第一次来……”
气氛微妙地僵着。
陶姜适时接过话头,问对面两人忌口,服务生没再说别的,依言划完菜单,就鞠躬离开。
人一走,陶爸忍不住想开口追问,被陶姜一个眼神截住:“爸,帮我拿个新杯子吧?”
“哦,好。”陶爸会意。
接过杯子,她撕开感冒药包装,将颗粒倒入杯底,冲上热水。瓷勺轻轻搅动,褐色的药液荡开涟漪,像一汪发苦的小湖。
景逸已经重新戴回了帽子,此刻正趴在桌上,右手支起额角,恰好挡住那朵假郁金香,兴致不高模样。
“把药喝了吧。”陶姜推过去杯子,温声提醒,“景逸。”
景逸:“谢谢。”
陶姜:“不客气。”
她仿佛刚才的插曲没发生,跟陶爸说起店中的情况,两人聊了一会,话题自然而然转到景逸早上帮忙的事情,三言两语便将景逸也带入谈话中。
只是,陶姜留意到,之后每一道菜,都是由不同的服务生端上来。
她们第一时间都要朝景逸的方向看一眼,接着再若无其事地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