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唐門,霧氣未散。
唐默靜站在後山石階上,腳下是尚未被日光驅散的濕冷。七串鈴鐺垂在衣角,照理說,此刻她的呼吸、心跳、靈息都該與山林一樣平穩。
但她在第三次調息時,停住了。
——慢了一拍。
不是錯亂,也不是反噬,只是慢了一點點。
這種細微的差異,旁人不可能察覺。
可她知道。
唐默靜抬手按住胸口,閉眼再行一次靈息循環。
靈氣仍舊純淨,流動如常,沒有阻塞、沒有渾濁,甚至比往日更溫和。
可就是這份過於溫和,讓她皺起了眉。
「……不對。」
她從小練的就是純靈氣。
純到不能再純,靜到不能再靜。
它不該有任何情緒色彩。
但方才那一瞬,她分明感覺到——靈息在靠近某個方向時,出現了回應。
像是被什麼牽了一下。
唐默靜沒有立刻去找任何人。
她先回了房。
將門關好,將窗掩上,她解下外衫,盤膝坐在床上,再次凝神內視。
這一次,她看得更仔細。
靈息仍在丹田匯聚,純度沒有下降,量也沒有減少。
甚至在運轉時,還比平時更順。
——這不是靈息耗損。
那為什麼會累?
唐默靜很少用累這個字。
她的身體從小被訓練得極為精準,七串鈴鐺壓制感情,也壓制疲勞的反應。就算靈息消耗,她也能清楚分辨是哪一條靈脈出了問題。
可這一次,沒有任何一條靈脈出錯。
她只是覺得——有一部分靈息,不在她身上了。
不是被奪走。
是被牽走。
唐默靜睜開眼,目光落在桌上那盞尚未熄滅的燈。
燈焰微晃,映出她略顯蒼白的指尖。
她忽然想起昨日。
魏無羨站在陣中央,怨氣被她壓住的那一瞬。
不是壓制——而是對方的氣,主動「靠」了過來。
當時她只當是巧合。
現在想來,卻不太對。
唐默靜站起身,走到窗邊。
窗外是後山通往空地的小徑。
此刻,那裡沒有人。
可她閉上眼,卻清楚地感覺到——在某個方向,有一股熟悉的波動。
不強、不亂,甚至算得上安靜。
是魏無羨。
不是他的鬼氣。
是他穩住之後的狀態。
那股氣息像一枚錨,沉在那裡,並不向外張揚,卻在無形中牽動著她的靈息流向。
唐默靜的指尖微微收緊。
「……這不應該。」
她的靈修,從來是獨立的。
不借、不靠、不共鳴。
可現在,哪怕隔著距離,她只要稍微調息,就能感覺到另一端的回聲。
像兩條原本各自流淌的水脈,被某個地方打通了一條細小的支流。
不危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