荆乇挨个介绍说:“我的爹,我的娘,我的二弟。”
“……”祁枭刚上前一步,便警觉了起来。
荆乇要自己的母亲给他擦背?
简直不可思议!
读懂了来者的情绪,荆乇笑道:“来都来了,就谈谈心,这府里好多年都没有活人同我一起过夜了。”
闻言,祁枭更加警惕了。
荆乇向自己的“爹”命令道:“去,给他带些茶水糕点过来!”
祁枭更是诧异了,只是没有表露。
荆乇说:“说来,你的为人也是不错,你师傅都那样待你了,你还赖在他身边,死皮赖脸了那么久也没退缩,我很是佩服。”
像是在揭自己的伤疤,祁枭不想回应。
“……嗯。”他把视线瞥向了其他地方,没有只看荆乇了。
荆乇自顾自的说着:“也是没想到,你竟然还活着,我以为你死了,哈哈哈哈哈哈那些天找了你的尸首好久!”
祁枭的确是死了,可他怎么还能活过来,他自己也不清楚,不过庆幸没被荆乇把尸体偷去做成那些东西。
祁枭盯了荆乇一会儿,问道:“怎么?做成这些东西给你端水擦背?”
荆乇笑道:“哈哈,来时就说了,这府里差点热闹气,你来了这不刚好?”
不知真是话里有话,还是有别的意思,祁枭道:“我看你府里也挺热闹的啊。”
荆乇答道:“都是些钢精铁骨,说话没人气。”
荆乇点了点自己的“娘”说:“你,去给他搬把椅子过来,小桌也该抬上来了。”
铁人搬来一张桌子,放在荆乇和祁枭两人中间,荆乇“爹”也将糕点和茶水端来,摆在了桌上。
它们的动作都是那般僵硬,像是小人书,一格一格的行动着,看得祁枭非常不适应。
茶水来后,荆乇先给自己倒上了一盏,当着祁枭的面饮下,以示好意。
随后给祁枭也倒上了一杯。
荆乇:“请。”
祁枭没有喝荆乇的茶,他先问道:“你把这些东西做成你爹娘的样子,良心不痛?”
荆乇吃着桌上的糕点,淡淡道:“痛什么?这就是他们,他们的长生不老之躯,多好?”
祁枭凑近看了看,这些铁人身上披的是人皮,距离近了还有一股尸臭味环绕在它们身上。
“……”
作罢,祁枭也没爹娘,不懂,也不会过多参与别人的家事。
空气中宁静片刻,荆乇突然笑道:“他们若多管管瘸腿的我,倒也不会是这个下场。”
祁枭微微皱眉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哎呀,我这两条腿啊,是被压断的,当年我也跟你一样,以为做好事回好报,讲究一个仗义!可惜啊,晚了……”
说着,荆乇喝了口茶,吃了些糕点。
桌上的茶和糕点都是他爱吃的,爱喝的。
十八年前,荆家深夜起了一场大火。
荆乇的娘喊道:“老二!老二还在屋里!!!”
二弟有危险,荆乇毫不犹豫冲进火场。
找到了二弟以后,将他带出之时,命运弄人,一块悬梁坠下,压住了荆乇的双腿。
火灭了,荆乇没了双腿。
荆乇坐在床头,他摸着二弟的头安慰道:“没事没事,二弟不用自责,会好起来的,你看,我现在不是还有你嘛,还有他们帮我呢!”
一天两天还好,他们都围着自己转,转到最后,一年两年,他们甚至忘了给自己送饭,忘了给自己送水,只等荆乇自己爬出去了他们才意识到——他们家原来还有个废人!
荆乇第一次爬出去时,那些下人,那些亲人,包括二弟的目光,甚是刺痛自己。
他们眼里满是诧异和嫌弃。
有人小声问道:“他是谁?”
有人小声回应:“荆家的大少爷……”
荆乇趴在门槛上,向大堂里的父母喊道:“我一天没喝水吃饭了……”
什么大少爷!
这活像个瘸了腿的乞丐,铺在有钱人家的门口要饭吃!
荆乇的母亲用帕子捂了捂嘴,一副很是嫌弃的模样,随后抬手厉声道:“啧,谁送的饭啊,给他送去!给他送去!”
两个下人粗暴地将他拽进屋里,路上,他问道:“我不是有椅子抬吗?干嘛不抬!”
那下人厉声道:“你还敢提事!夫人可准备要孩子了,这家里你的地位,哼哼,还敢跟我提事,有的你吃就不错了!”
说着,一只土钵盛满了剩饭摔到了荆乇面前。
下人用脚踹了踹土钵,道:“你不是要吃吗?吃啊!”
荆乇脑子还没转过来,刚才他听到的消息实在是太多了。
夫人要孩子了……
娘要三弟,那自己是不是……
下人叫道:“吃啊!愣什么呢!”
荆乇一时不知先顾哪头,他浑浑噩噩的张口道:“筷子,没有……”
“手抓啊!”下人俯视着荆乇,哈腰指点道:“你,用手,抓着吃!明白没!真是腿没了,脑子也没了啊!”
“……”
荆乇听了下人的话,用一只手撑着地面,一只手抓饭吃。
刚一口饭被自己噎下肚,他小声问道:“怎么没菜?”
“想吃菜啊?哈哈哈,求我!”说着,下人把荆乇面前的土钵踢远了。
荆乇从来没受过这样的侮辱,他先是一愣,随后无知的问道:“你们这是……”
“谁要你爬出去的,你不是饿了吗,就爬过去吃,这么能爬,这点距离应该不远吧,啊哈哈哈哈!”
下人愈发过分,他用脚踩了踩荆乇的背,说:“夫人说要个男孩,她不喜欢你这瘸子了,怎么办?”
跟着来的下人也笑道: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!”
他们的笑声奇大,刺痛了荆乇的耳朵。
“那……”
荆乇欲言又止,他爬向了那一钵剩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