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腾小说网

繁体版 简体版
龙腾小说网 > 不小心和我哥小号定亲了 > 第6章 山雪

第6章 山雪

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(免注册),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,并刷新页面。

“或许,这便是天意吧……”

温玉堇长长叹息。

她出身于江南船商巨贾之家,祖父曾对老伯爷有救命之恩,老伯爷便就此许下她与伯府长子裴晖的婚约。

成婚后,她随裴晖赴任江南明州盐运司判官,夫妻和睦,官邸距离娘家亦不远,她也能时时坐车归家见爹爹娘亲,那几乎是她此生最后的纯粹快活时光。

谁料好景不长,温家被卷入震动江南的两淮盐引大案,被指“知情不报,包庇赃银”,自此家产抄没大半,父兄相继入狱,祖父忧愤成疾,月余便离世,自此温家分崩离析,再无往日半分辉煌。

裴晖也受此案牵累,差点被削官到底,京中老伯爷几番求人运作,才给他求到了回京的调令。

她那时已有两月身孕,被裴晖拽上了回京的船,憾未能见到祖父临终最后一面,船上阴湿震荡,她又忧思悲痛,食不下咽,行至一半,就已不幸小产,回京后得大夫诊断,此番元气大伤,往后怕是极难有孕。

仕途深受牵连,裴晖自是不再如往日对她的温柔小意,几乎判若两人,她求他打听温家人如今境况,他甩手便走,道她如果再执迷不悟,他也只能给她一纸休书。

她闭门为祖父守孝之时,他那头已纳了美妾,她身心俱伤哀毁骨立之时,他新纳的妾室已然有孕。

等到新皇登基,大赦天下,她终于辗转收到了父兄消息,知晓他们已带家人回乡安定,裴晖的长女便已出世。

温玉堇本以为自己对他的感情早已磨灭干净,却仍觉阵阵心痛。

大约是老伯爷的施压,又有外界流言相逼,他又回了正院同她亲近,却也不影响他继续偏宠妾室。

——徐氏再度有孕,顺利产下他的长子,他欣喜若狂,乃至亲手教养。

而后不久,她幸而不幸地,被诊出了身孕。

她寻来大夫问诊,得知这一胎来得极不易,若是再度小产,恐怕此生再无可能有孕。

“那时徐姨娘膝下儿女双全,又极得老爷偏爱,太太娘家偏又……大不如前……”

“您若不能一举得男,又再不能生,今后膝下无子,老爷一去,您晚年莫非还需仰仗姨娘庶子鼻息?……”

“再说本就是老爷失信在先,太太又何曾无情无义!”

是啊,当年过定时,裴家许下的也是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承诺。

如今温家失势,时移世易,谁还记得呢……

温玉堇终于狠下了心,“这一胎若是男孩,那自然最好。”

“若是女孩……”

她闭了闭眼,“那就是龙凤双胎之中的女儿。”

裴洲,便就是在珠儿降生那日,被悄悄抱养进府,成了她命里本不会有的儿子,成了珠儿本不会有的的双胞哥哥。

这孩子虽说幼时孱弱多病,但天生乖觉,自小就疼爱妹妹,体贴娘亲,偏又天资聪颖,努力刻苦,几乎就是全天下做母亲的都期盼的好儿子。

她犹觉幸运,誓要待他如己出,永不能让他发觉真相。

只是到底纸不包火,墙不蔽风,他还是知道了。

洲儿一向心思通透,即便知晓内情,却也从不在自己面前点破,行事间却处处表示,他认自己为亲母,晨昏定省,承欢膝下,从无差错……

她便怀着一丝庆幸,想着这样也好,便同从前并无分别。

直到老伯爷过世,她察觉二房联同三太爷一早便得知了真相,寻到了当年的接生婆母女,准备灵堂发难时,他亦不知从何得了消息,深夜来跪求自己。

——他恳求,若是堂上对峙,母亲不必出言维护他,只顾好自己便是,他本就不是裴家人,便是被除宗逐出府也理所应当。

后来一切发展,果真如他所言。

可即便不是骨肉至亲,但十多年养育之情,怎会是假的?

温玉堇自认对他的疼爱不亚于珠儿,从来都问心无愧。

可他怎会?

他怎能!——

前两日她再度见到这孩子时,那幅紫藤花架下的画面总萦绕在她心头,久久不散,温玉堇总忍不住细瞧他与珠儿的之间的相处,再比对府中的那几对亲兄妹……

他每每看向珠儿的细腻目光。

脸上浮现的温柔笑意。

话语间无有不从的亲昵。

……

无一不昭示着,当年她无意间瞥见的那一幕,并非错觉!

他对珠儿,并非是纯粹的兄妹情谊。

那分明是男女之情!

“……知好色而慕少艾,是了,他一早便知珠儿不是他的亲妹,待珠儿自己又知晓内情……”

“三年里就连遥遥分隔两地,都要月月寄信送物……既这样亲近,如何能不起心思!”

刘嬷嬷见她胸脯起伏不止,呼吸都变急促,忙在她肩背安抚。

“太太您消消气……这事还没到不能挽回的地步……”

她连声安慰了太太半晌,忽而耳畔响起了午前碰见的那位吴夫人的话,心底福至心灵地,浮现了一个念头。

刘嬷嬷忙不迭低声开口,“……要老奴说,那位吴夫人错眼有错着,您正四处忙着替五姑娘寻夫婿,可说不准那人,远在天边,近在眼前呢……”

“这京里,上哪儿能找到个如咱们四爷这般,品貌不消提,才干不用说,对五姑娘百依百顺,对您恭敬孝顺,这样十全十美的好夫婿呀……”

“外头不也常有将那养子,收做上门女婿的嘛……”

话音未落,温玉堇却骤然变色,厉声道,“嬷嬷,这样的话,你往后断不可再提!”

刘嬷嬷见主子竟罕见地如此疾言厉色,立即便告罪止声。

半晌后,温玉堇才长长叹气。

“嬷嬷,你怕是不懂,洲儿年后就要下场春闱,以他才学即便中不得一甲,中一个二甲想必不是难事,将来不论是留京还是外放,总要走上仕途……”

“朝中清流文官,最重声名,他一旦落得个娶养妹的污名,将来恐怕难有寸进……”

她神色凝重,重声道,“现下他或许因着年少情迷,一时不会在乎,可将来呢?他能一世都不在乎吗?”

“他能赌,我的珠儿,能陪他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将来吗?”

“更何况,男女之事,珠儿是女子,则更易受世人指摘,我那天真纯挚的女儿,又怎能受这样的苦楚……”

说到最后,她已话不成声。

刘嬷嬷忙将她紧紧搂住,忍泪安慰,“太太莫哭,莫哭啊……”

“咱们五姑娘一向最是贴心孝顺,从不违逆您的意思,老奴看她对四爷只有兄妹之情,万万没有什么男女心思……”

“您担心的事,绝不会发生……”

……

裴珠醒时,正值午后天光最亮的时辰。

她一骨碌从榻上起身,穿好衣裳,精神抖擞便要领着锦雁出门,却见四哥的小厮修竹正候在门口,仿佛正等她醒来。

“咦,你在这儿,你们爷呢?”

修竹像早打好腹稿,忙道,“四爷和友人一道上山赏雪去了,晚些才回来,说若是姑娘醒了要出门,叫小的一道跟着。”

上山赏雪?

难不成对着雪景吟诗作画去了?

说到作画,裴珠心头一动。

她立即回屋,环视一圈,果然在书案上看到一张尺许见方,还未装裱的画。

“他果真已画好了!”

画里雪地红梅旁立有一位身披银白狐裘的女子,冬风中微微露出一角藕荷裙摆,鬓发如云,竟簪有一簇冬日不得见的紫藤,双目潋滟,眉心点了枚朱砂小痣,正莹莹含笑看向画外人。

不愧是金牌画师四哥的手笔!

——前世她在现代,出门必拍照出片,一朝穿到古代,唯一还能记录美貌日常的方式,只剩作画了。

可是苦哈哈连日画自画像,哪有手机自拍来得轻松便捷!

幸好,懒人有捷径。

她很早便发现四哥笔下画出的自己,活脱脱就是加滤镜精修过的绝佳版本,便就此缠上了他。

这不他刚一回京,裴珠便求他再给自己画张他归府当日她的新造型,谁料才过去两日,他竟已画成了。

她喜盈盈在案边坐下,不假思索提笔蘸墨,在画中空白处落笔题了几列字。

再起身时,又有了新的主意。

她在这禅房中四下摸索,满意地翻出了个熟悉的檀木长匣,启盖一看,一把桐木七弦琴果真静卧在其中。

幸好四哥把琴也带来了!

锦雁不明所以,“姑娘您这是……”

裴珠再取出随身小铜镜对照,摘下多余的簪钗,只余一根棠梨白玉簪,再散了脑后一半发髻,任由乌发倾泻而下。

她敛了神色,手结法印,朝锦雁道,“信女灵豫居士,正在本寺清修……”

——灵豫,母亲给她起的别号,取聪慧通达,顺时安乐之意。

锦雁扑哧笑了,“姑娘,你这还真有几分像大师俗家弟子呢……”

“大师俗家弟子”抱琴在前,锦雁紧随在旁,便就推门而出,朝禅院外而去。

“五姑娘,您这是要去哪儿呀?”

修竹小跑跟上,急忙问。

裴珠头也没回,话音却舒畅带笑。

“自然是,登山。”

还是四哥给了灵感。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