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天后,云陵码头。”
“行,到时候不见不散。”宋绵音道。
“不见不散,恭迎小友前来。”孙活人好不得意,这下算是和宋绵音交上了朋友。
*
“快走,孩子。”慈眉善目的老头此时满身鲜血,拼命朝前挥手,一群黑衣人不断挥刀砍向老人,鲜血四溅,场景骇人,地上躺满男女老幼,皆面目扭曲、尸体残破,死状极其惨烈可怖。地上血流成河,四周起了红色血雾。
曹钰踉跄在残尸断肢间行走,突然听到呼唤,一回头发现男女老幼全部站于身后,他们双眼血洞,面目惨白僵硬,曹家家主站在中间,张开森森血口,凄声厉喊:“皆因于你,皆因于你。”
众人齐齐厉喊:“皆因于你,皆因于你。”
空洞尖锐的声音如猛鬼呼啸,回声不断在耳边游荡,曹钰崩溃倒底。那一具具似鬼似尸的残体僵躯慢慢围住曹钰,不断喊着:“皆因于你,皆因于你······”
曹钰泪流满面,捂住耳朵痛哭流涕:“对不起,对不起······”
“对不起。”曹钰凄厉喊道,然后猛然坐起,怔怔看着四周,发现自己仍躺在密室,他浑身颤抖,汗水连连。
“你做噩梦了。”冰冷的声音响起。
曹钰循声望去,看见苏灵尘坐在不远处桌子上,手里拿着一个话本子。
“万江在何处。”曹钰颤声问,噩梦让他心悸不已,身子不住颤抖。
“那个莽汉啊,”苏灵尘语气闲淡,继续看向手里的话本子,“昨晚守了你一夜,你早上吐血昏倒后,他也撑不住昏了过去,睡得比你还死,用过药,无大碍。”
曹钰大喘着粗气,双眼无神的看着被子。
苏灵尘目不转睛地看着话本子,道:“想不想报仇,我可以帮你。”苏灵尘料苏州曹家灭门对曹钰打击甚大,他没有理由再拒绝自己。
曹钰没有回答,而是低头呆呆坐着。苏灵尘眼睛虽在话本子上,余光时刻观察着他,见他就不回应,不耐烦地放下话本子,看着他道:“你就不恨一点?还不想报仇?”
曹钰依旧没回应,低头静坐着。苏灵尘蹙眉,嫌弃道:“这种地步了还不想报仇,你这小子真是懦弱······。”
曹钰突然抬头,泪流满面,眼中无限哀戚,喃喃道:“我没有一个亲人了。”
苏灵尘后半句生生噎住,怎么都说不出口,眼前这个少年也不过十六岁,和苏阳一般大的年龄。
“我再也没有一个亲人了。”曹钰重复道,泪流潸潸,此时他伪装卸下,哀伤流露,再不是那个反唇相讥的冷漠少年。
苏灵尘不再相劝,静坐良久,幽幽开口:“我七岁之前,和父母兄长还有外公住在一起,幸福自在。七岁时,仇人来袭,屠我满门,除了我和兄长,双亲外祖皆被仇人所害。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仇人叫什么,太多人了。他们放了一场大火烧了我家宅子,毁尸灭迹。我和兄长被叔父接回本家,族中长老因为前车之鉴,担心我和兄长争夺继承之位,于是将我放于外宅养着,不入本家,相当嫌弃。”
曹钰低头抹了一下眼泪。
“这灭门之痛,我懂,”苏灵尘继续道,“我比你好点,还有一个懂我疼我的兄长,又比你惨点,灭门仇人至今不知。”
苏灵尘哽咽了一下,说不下去,心中泛起无限酸楚哀伤。
曹钰鼻音厚重,声音嘶哑:“灭我叔公家的,是何人?”
苏灵尘平复了一下心境,道:“封掌柜派人探寻,曹钟派人杀的。”
曹钰再次抬头,无声落泪:“当年叔公不顾众人阻挠,执意将我接回藏着,细心呵护,谆谆教导,待我如亲孙。堂堂苏州曹氏,百年世家,不曾想因我一个侄孙,落得灭门之果。我该死。”
苏灵尘头别到一边,心中酸楚未消,不愿接着劝眼前少年。
曹钰继续喃喃低语:“叔公饱读诗书,乃是江南儒道大家,桃李满天下,虽不是江湖人士,却有侠义之心,轻财好施,慷慨济世,为无数江湖人士和市井百姓所敬仰称道。这样菩萨佛陀般的好人,却被曹敏曹钟这对忘恩负义、背信弃义的父子所害,老天不公。”说到最后,曹钰恨意难平,气血翻涌,又吐出一口血,半撑着身子大口喘息。
苏灵尘犹豫了一下,到了一杯茶走过去递给他。
曹钰饮了那杯茶,病恹恹道:“先生救命之恩,没齿难忘,原谅曹钰此时病重卧榻,不能重礼相谢。”
苏灵尘不以为意,坦然道:“我接近你本来就有目的,倒也不必如此感怀。”
曹钰咳了两声:“君子论迹不论心。”
苏灵尘看着他:“所以,你想报仇吗?”
曹钰放下茶盏,抬头回看苏灵尘,目光锐利:“若先生真心想和在下合作,能否坦诚相待,说说先生的真实身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