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见他,四不像就迫不及待凑过来,将他往窗台下带。窗台下摆着一蓝一黄两只狗碗,粮空了,水也干了。
早上出门前放的粮和水都见底了。
姜叙一直在给四不像减肥,谨遵秦院长医嘱,一天吃两顿,再给点小肉干啥的,再多就没有了。
四不像这大体格哪里遭得住,天天饿得嗷嗷叫。狗粮吃光了,他就去喝水,一饿就喝水,水也消耗得很快。
姜叙往狗碗里添上纯净水,又舀了两勺狗粮。
四不像哐哐一顿炫,分分钟炫完了。
他正准备去拿手机点个外卖,小家伙却咬着他裤腿不让他走。
他蹙起眉头,“干嘛?”
四不像用爪子扒拉两下蓝色狗碗,眼巴巴望着他,一脸渴望。
这是没吃饱,还想吃呢!
姜叙摊摊手,一脸冷漠,“你在减肥,没得吃了。”
四不像冲他嗷呜嗷呜叫了两声,一劲儿扒拉着狗碗,别提多可怜了。
八岁老狗了还要受减肥折磨,姜叙瞧着都可怜。
到底于心不忍,拎来狗粮袋子,又舀了一小勺给它解解馋。
四不像大口干饭,吃得贼香。
姜叙靠着墙看它吃,注意力不自觉被那两只狗碗给拽走了。
靛蓝,接近于深海的颜色。
明黄,升上中天的太阳色。
满屋子的黑白灰,这是唯一的亮色。
这八年,姜叙一直闷在瓮里,人生晦暗无光,久不见太阳。
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枯败下去。
直到有人毫无征兆地撬开他心扉,强势地带来一抹微光。
她炙热、鲜活、明媚、耀眼,喜欢春天,喜欢绿树,喜欢阳光,喜欢一切温暖鲜亮的颜色。她活得那样热情肆意,像是一团燎原之火,走哪儿,烧哪儿。
姜叙那颗枯寂的心也被她给烧着了。
她那么好,他应该不遗余力抓住她的。
卢云说得没错,他想要得到她百分百的真心,自己就应该先付出百分百的真心,感情都是对等的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既要又要,把她推开。
姜叙几乎醍醐灌顶,他冲进卧室,从衣柜里拎出一件衬衫套在身上,拿上车钥匙出门。
舒意禾的大平层在水榭华庭,具体哪幢哪层他不知道,打电话给傅枳实找他拿。
傅枳实安静听完,公然调侃:“呦呵,开窍还挺快,我还以为你要打一辈子光棍了。”
姜叙:“……”
“滚。”他骂了一句:“地址给我。”
傅枳实语气为难,“我家羡羡不让我给。”
姜叙拧了拧眉,“什么意思?”
傅枳实说:“她觉得你俩不合适,舒意禾值得更好的。”
“合不合适她说了不算,得试过才知道。”姜叙坐进车里,给手机开了免提丢中控台上,腾出手打方向盘,“你把电话给初羡,我来跟她说。”
他也不是非要从初羡这里拿舒意禾家的地址,他一个当警察的想查个地址轻而易举,只是那样需要时间。他不想等,他想马上见到她,把事情解决掉。
车子开出地库,那边传来初羡温温柔柔的嗓音,“姜所,你和禾儿不合适,你别再去烦她了。”
姜叙:“……”
“之前消失确实是我的错,他欠她一个解释,我俩需要好好谈谈。至于谈完,她不管做什么决定,我都尊重她。”姜叙言辞恳切,“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辜负她了,初羡请你相信我。”
他都这么说了,初羡哪敢再为难他,“我让傅师兄把地址发你手机上。”
“多谢。”
挂断电话,微信就进来了一条消息。
姜叙顺着上面的地址开去水榭华庭。
这个小区是章氏地产早年开发的楼盘,不算高档,均价三万多。丈夫牺牲以后,卢云带着儿子回青陵定居,她有手艺,也舍得吃苦,在小区门口开了家汤粉店维持生计,一开就是八年。
这八年,姜叙时常去店里帮忙,一有空就去。他愣是没碰到过舒意禾。若非卢云牵线,他至今不知道她俩在同一个小区。
他以为她这样的大小姐怎么着也得住高档小区,要么就是大别墅。纵然是大平层,水榭华庭也比不了堰山那几个高档小区。
在此之前,他完全没法将舒意禾和卢云联系在一起。在他看来,这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两个人。
可就是这么凑巧,两人处成了朋友。
卢云眼中的舒意禾简直完美得不能再完美了,她越看越喜欢,说什么都要介绍给他。
殊不知,他俩早有渊源。
缘分总是这样奇妙,看似陌生的两个人在无形之中又存在某种虚幻奇妙的联结。这座城市看似很大,可又似乎很小。
偶尔店里忙不过来时,姜叙也会帮忙给小区业主送餐,他对小区的布局了如指掌,轻车熟路找到19幢。
舒意禾家占据28楼整层空间,足足400平,视野开阔,俯瞰一切。
大门上贴着喜庆的对联和福字,挂满了装饰的小玩意儿,一左一右两只小猫脑袋,看上去尤其可爱。不像他家门上永远光秃秃的。
姜叙过去从未在意过这些,家于他而言只是落脚休息的地方,他把自己关在里面,与外界隔绝,他很少花费心思去打理它。
可舒意禾不同,家对她来说有特殊的意义,是港湾和庇护所。与此同时,她也是一个非常懂生活的人,她的一双眼睛总能发现美。她短暂租住在清水湾,照样将小小的两居室打理得温馨舒适。她家花瓶里永远不缺鲜花。甚至农村人当柴火烧的芒萁都能被她拿来插.瓶。
这样的女孩子不管走到哪里都可以活得很精彩。姜叙承认是自己狭隘了,她确实没那么需要婚姻。
他站在门外,毫不犹豫摁响了门铃。
一串急促的门铃声打破了四周的阙静,略显刺耳。
“咯吱”一声,大门轰然而开,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突兀地挡在姜叙面前。
他轻抬眼皮,最先捕捉到的是那一头嚣张的黄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