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摸了摸发凉的手臂，扭头偷瞄主驾上的男人，他目视前方，下颌线绷得僵直，冷锐又锋利。

她能感觉出来姜叙应该是生气了。

好端端的，他怎么就生气了呢？

她说错话了吗？

不应该啊，她也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啊！

她简直一头雾水。

明明她没做错什么，可此刻她居然有些心虚，她也不知道这股子心虚从何而来。

“姜叙……”

舒意禾刚喊了个名字，立刻被对方截断，他字正腔圆开口：“舒意禾。”

姜叙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叫她，这突然之间点她名，让她不禁虎躯一震。

她立刻板正身体，肩颈绷成笔直的一条线。

两人对视，目光于一片明亮淡薄的光线里交汇，她看见男人漂亮的瞳孔里倒映出自己完整的影子，眸色幽深如潭，内里是一个巨大的漩涡，翻涌着一些她所看不懂的情绪。

舒意禾下意识搓了搓手指，眼神疑惑，“怎么了？”

姜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，开门见山问：“你究竟是怎么看待感情的？”

舒意禾：“……”

舒小姐明显被问住了，过去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，她也不曾认真思考过。

她怎么看待感情？

纵然作家们为感情渲染出了无数风花雪月，对它也有诸多解读。可归根结底，它无非就是男欢女爱，合则聚不合则散。

舒意禾的想法一向很简单，能谈就谈，不能谈就分，下一个更乖。人生在世，及时行乐才是王道。

她不可能一辈子只爱一个人，她能做到的最多爱一个人的时候只爱他一个。只不过她爱一个人的时限很短，很多都无法以年为单位。

她不明白姜叙具体想问什么。

窗外灌进一阵热风，女人的睫毛被吹得轻颤，眼底阴影晃动。

她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，“你什么意思，说明白点。”

姜叙不紧不慢解释：“想听听你的感情观。”

舒意禾斟酌着回答：“我不信从一而终的感情，人这一辈子肯定会爱上很多人。我的感情是单线程的，一次只能爱一个人，这个人结束就换下一个。”

舒意禾最让人欣赏的一个优点就是坦诚，她从来不会藏着掖着，她的想法，她的目标，她的野心，她根本不怕被别人知道。

对面路口跳出红灯，姜叙及时踩下刹车，停在等待线前。

他松开五指，手从方向盘上移开，逐字逐句问：“在你人生计划里，有结婚这一项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舒意禾回答得迅速又干脆。

上嫁吞针，下嫁吞屎，平嫁吞针又吞屎。从古至今，婚姻都是女性的牢笼，多少人被困一生，失去自我，甚至于失去生命。

她活够了才去结婚。

男人沉默一瞬，呢喃低语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
他表现很反常，这些问题问得奇奇怪怪的，跟他平时的人设完全不搭。

迄今为止，两人从未讨论过这么严肃的话题。

舒意禾忍不住问：“姜叙，你怎么了？”

他摇了摇头，“没什么。”

她还想再问，一串急促刺耳的铃声不期然在耳畔炸响，一声连一声，碾压人头皮。

姜叙的手机放在车里充电，屏幕白光闪烁不停。

他垂眸瞥了一眼，眉毛瞬间拧作一团，好似隆起的山峰，难以舒展。

他快速接通，“喂？”

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浑厚有力的男声，只有简短的两个字：“回家。”

下一秒，通话被掐断，只剩一阵忙音。

姜叙将手机重重丢回去，转头告诉舒意禾：“抱歉，临时有事，我得回老宅一趟，我先送你回清水湾。”

她体贴地说：“你把我放下来，我自己打车回去。”

姜叙：“不急，先把你送回家，我再过去。”

余下的时间，两人再也没有说一句话。

两人之间温馨甜蜜的气氛戛然而止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言的沉重。

明明没发生什么，可似乎一切都变了。

舒意禾不明白转折点究竟出在哪里。

一路畅通，四十分钟到清水湾。

黑色小车停在小区门口，舒意禾解开安全带，对上姜叙的视线，微微一笑，“晚上还回来吗？”

他扶住方向盘，半低着头，压着眉，模棱两可回答：“看情况。”

女人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变，嗓音温柔，“开车注意安全。”

她心里清楚今晚的制服诱惑大概率泡汤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