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条大鱼
【我们短暂交错,尾声潮落,致敬这场遇见。】
——取自舒意禾的《捕鱼日志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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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舒意禾送到清水湾,姜叙没有立刻动身去老宅,而是回家换了一身衣服。
换的是一套深灰色西装,剪裁利落,近乎锋利,衣身并无多余装饰,简单直白,只衬得肩线笔直,身形英挺如修竹。
灰色看似不张扬,实则自带一种严肃的距离感,很像阴天里压着的云层,安静又极具压迫力。
姜叙站在落地镜前整理衣袖,内搭的衬衫是同样暗沉的藏蓝色,领口扣得严丝合缝,木质纽扣的纹路清晰又温淡。
镜子里的男人眉眼沉敛,神情淡漠,周身散发出冷硬肃寒的气质,目光扫落之处无不透露出几分不怒自威的克制,所有情绪都被妥帖地藏在笔挺的西装之下。
一路疾驰,二十分钟后抵达老宅。
浪江旁的一座清幽院落,院内草木葳蕤,花团锦簇,生机蓊郁。白墙上探出一株紫薇花,清浅的紫色,缀着黄色的花蕊,淡雅而温柔。
一米开外,墙根处立着一抹纤柔身影,白色裙摆被风吹得轻颤,阴影晃动间,仿佛掬了一捧细碎的月光。
姜叙大踏步向前,压着嗓子问:“小殊,你怎么不进去?”
见到大哥,姜殊两眼放光,忙不迭迎过去,“哥,我在等你一起进去。”
姜叙哪里不懂妹妹那点小心思,她一个人进屋怕被老爷子念叨,指着他来转移炮火。
姜殊自然地挽住大哥的胳膊,凑到他耳边小声说:“咱爸特意把你叫回老宅,我估摸着是有大事宣布。”
女孩子嗓音轻柔,浮在耳畔,姜叙的思绪不自觉飘散了几秒,他冷不丁想起上午在植物园,舒意禾也是这样亲昵地挽着他胳膊,靠在他身侧说话,丝丝缕缕的气泡音沾了他一耳朵。
“大事?”男人本能地敛了敛眉,暗自琢磨着这个词,脱口而出:“家里能有什么大事?”
姜殊小心翼翼道:“多半是姐姐的事情。”
季悄吟?
老父亲又想作什么妖?
姜叙下意识问:“悄吟怎么了?”
姜殊:“前两天我回老宅吃饭,听咱爸的意思是想把姐姐认回来。”
姜叙冷嗤一声,“咱爸可真不要脸。”
季悄吟一出生就被姜家人给送了出去,不管不顾这么多年,现在想认回来了,也不问问人家答不答应。这么不要脸的事情他们居然也做得出来。
兄妹俩一边说话,一边推开院门,最先见到一方小小的鱼池,一耄耋老人手捧鱼食正在喂鱼。
鱼食从指尖撒落,红鲤鱼蜂拥而上,挤作一团,颜色炙热如火。
兄妹俩快步上前,毕恭毕敬开口:“爷爷。”
姜老爷子八十高龄,身子骨硬朗得很,一身酒红色唐装穿得板板正正,不见半分佝偻。
他犀利的眼风略过姜殊,直指姜叙,“你小子还知道回来啊!”
一开口中气十足,就凭这个精气神,再吃个十年饭都不成问题。
几个月没回老宅,姜叙自知理亏,赔着笑,“工作忙,顾不上回来,您老多担待。”
姜老爷子斜他一眼,没好气道:“就你忙,国家领导人都赶不上你。成天不着家,也没见你给我带个孙媳妇回来。”
姜叙:“……”
“明年,明年一定把孙媳妇给您带回来。”
老爷子拿起手杖敲他腿,“年年都是这套说法,你就会唬我。”
姜叙轻巧躲过,“这次保证说到做到,绝不唬您。”
“去见你父亲。”老爷子专注喂鱼,懒得再搭理他。
姜叙道了声好。
见状,姜殊立刻跟上兄长脚步。
殊不知,身后传来一道苍老有力的嗓音及时截住了她,“小殊留下陪我说说话。”
姜殊:“……”
姜殊挎着一张脸,如丧考妣。
姜叙递给妹妹一记同情的眼神,“自求多福。”
他眼下也是泥菩萨过江,自身难保。
他越过鱼池,绕去客厅。
客厅的装修复古典雅,成套红木家具,紫檀木博古架立于两侧墙角,架上青瓷瓶插.几枝半开的洋桔梗,寂静美好。
一串轻盈的脚步声入耳,姜叙不由掀眼,旋转楼梯下来一个女人,米色提花丝绸套装,温婉而优雅。
“静姨。”
许静弯唇一笑,“阿叙,你回来啦!”
她抬手指指二楼,“你爸爸在书房。”
二楼第一间,房门虚掩着,一阵浓郁茶香从门缝里钻出来,扑了姜叙一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