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软的眼泪。
像断了线的珍珠。
毫无预兆地。
争先恐后地夺眶而出。
不是悲伤。
不是委屈。
是一种巨大的、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喜悦和感动。
像积蓄了太久太久的温泉。
终于找到了喷薄的出口。
滚烫的泪珠划过脸颊。
滴落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。
也滴落在那个刻着“软”字的猫咪书签上。
沈砚辞握着她手的力道猛地一紧。
镜片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慌乱。
他显然没料到她的反应是哭。
这个总是运筹帷幄、毒舌刻薄的男人。
在女孩子眼泪面前。
显得如此笨拙和无措。
“你……”
他喉结滚动。
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。
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“别哭。”
他空着的那只手抬了起来。
似乎想替她擦掉眼泪。
但举到半空。
又僵硬地停住。
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——
用这双刚刚拿过伞、可能沾了灰尘的手去碰她的脸。
是否符合他那苛刻的卫生标准?
温软看着他这副想安慰又顾忌洁癖的纠结模样。
看着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紧张和慌乱。
心里那股汹涌的情绪更加澎湃。
她不是爱哭的人。
外婆去世后。
她很少允许自己这样流泪。
可此刻。
眼泪就像有自己的想法。
完全不受控制。
十八年。
他等了一句童言无忌十八年。
而她。
又何尝不是在茫茫人海中。
凭着童年那点模糊的温暖记忆。
寻找了某种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依托?
她看着他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睁大的眼睛。
看着他那总是紧抿、此刻却微微张开的唇。
看着他依旧固执举在两人头顶、制造出这片告白天地的黑伞。
所有的犹豫、忐忑、不确定。
都在他刚才那番笨拙又真诚的告白里。
烟消云散。
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。
试图止住眼泪。
结果却打了个小小的哭嗝。
在寂静的伞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沈砚辞的身体似乎更僵了。
温软有点想笑。
又更想哭。
她握紧了手中那枚带着他体温和心意的书签。
书签的边缘硌着她的掌心。
带来清晰的痛感。
也让她更加清醒地意识到。
这一切不是梦。
她抬起另一只被他紧紧握住的手。
反过来。
用力地。
回握住了他。
她的手指纤细。
力道却出乎意料地大。
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勇气和决心。
都通过这个动作传递给他。
沈砚辞感受到了她回握的力道。
微微一怔。
随即。
那双深邃眼眸里的慌乱如同潮水般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、更加滚烫的期待。
他不再试图去擦她的眼泪。
只是更紧地回握住她的手。
像一个在海上漂泊太久的人。
终于抓住了唯一的浮木。
温软仰起满是泪痕的脸。
透过朦胧的水光看着他。
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。
有些破碎。
有些颤抖。
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。
砸在沈砚辞的心上。
“我也是……”
她哽咽着。
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。
才说出这三个字。
沈砚辞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握着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收得更紧。
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反悔。
温软感受到了他那几乎要捏碎她骨头的力道。
却没有喊疼。
只是任由他握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