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透了哗啦啦的雨声屏障。
精准地抵达她的耳膜。
震荡着她的鼓膜和心弦。
“你说以后还来。”
他说到这里。
刻意地停顿了一下。
像是需要这短暂的间歇来平复胸腔里过于汹涌澎湃、几乎要决堤的情绪。
也像是在回味那漫长等待中的每一分苦涩与期待。
“我等了十八年。”
这短短的一句话。
寥寥十几个字。
却像一颗威力巨大的深水炸弹。
猛地被投入温软看似平静的心湖深处。
在她脑海里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童年那个原本模糊的、只残留着书店墨香和温暖灯光感觉的记忆碎片。
瞬间被注入了鲜活的色彩和清晰的细节。
那个在陌生街道帮她指路、说话方式有点欠揍却在她因迷路而害怕时、默默递给她一颗水果糖的哥哥。
那个有着一排排高大书架、充满了神秘气息的书店……
是“砚辞书斋”?
那个记忆里眉眼尚且稚嫩、却已初具清冷轮廓的哥哥……
是眼前这个沈砚辞?
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。
瞳孔因为巨大的震惊而微微收缩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。
又酸又胀。
还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宿命轮回般的强烈震撼。
原来。
他们之间的羁绊。
远比她所以为的偶然重逢要深刻得多。
也远比她所能想象的还要早。
早在她还不懂离别的年纪。
就已经埋下了命运的种子。
沈砚辞看着她脸上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恍然。
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、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。
像是一个转瞬即逝的、带着点自嘲意味的弧度。
但那份波动很快便消散不见。
重新被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所取代。
他的目光依旧如同最牢固的锁链。
牢牢地、紧紧地锁着她。
不容她有半分闪躲。
“现在。”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那动作幅度大得连胸膛都微微起伏。
像是要借此汲取足够的氧气。
也像是用尽了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勇气。
说出了那句在他心底盘旋了无数个日夜、几乎要烙进灵魂深处的话。
“我不想再等了。”
窗外的雨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某种力量无限放大。
哗啦啦——!
哗啦啦——!
如同奔涌不息的潮水。
猛烈地冲刷着时光留下的厚重尘埃。
也凶狠地冲击着、洗刷着横亘在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、名为“过去”与“现在”的窗户纸。
伞下这片被刻意营造出来的狭小空间。
因为这句石破天惊的、承载了十八年重量的坦白。
而变得无比逼仄。
又无比广阔。
逼仄到仿佛只能容纳下他们两个人剧烈的心跳和交缠的呼吸。
广阔到仿佛一下子装下了整整十八年的无声等待与漫长寻觅。
温软僵在原地。
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呼啸着冲上了头顶。
带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。
让她几乎有些站不稳。
她只能依靠着身后冰凉的书架。
怔怔地望着他。
望着这个用世界上最别扭、最笨拙的方式。
默默守护了她童年一句无心承诺整整十八年的男人。
望着这个表面总是披着毒舌刻薄铠甲。
却会因为她而悄悄去学习完全陌生的宠物知识。
会在这样一个普通的雨夜。
为她在这绝无风雨的室内。
固执地撑起一把毫无必要、却意义非凡的黑伞的男人。
千言万语如同汹涌的潮水般堵在胸口。
激烈地冲撞着。
却找不到一个宣泄的出口。
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她只是觉得鼻子无法控制地发酸。
眼眶无法控制地发热。
有一种滚烫的液体正迫不及待地想要夺眶而出。
年糕似乎终于彻底受够了这诡异而漫长的气氛。
以及女主人那过于用力的、让它不适的怀抱。
它奋力一挣。
凭借着猫科动物出色的柔韧性。
轻而易举地从温软骤然松懈的臂弯里跳了出去。
轻盈地、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光洁的木地板上。
还不忘优雅地甩了甩尾巴。
然后迈着从容的步子。
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它那位于角落的、铺着软垫的圆形猫窝。
只留下两个依旧僵持在伞下、心思各异的成年人。
一个刚刚卸下了背负十八年的沉重枷锁。
吐露了深埋心底的秘密。
一个则被这突如其来的、巨大的信息量砸得晕头转向。
心潮澎湃。
难以自持。
那把严肃的黑色长柄伞。
依旧被他固执地撑在两人的头顶。
像一个小小的、与世隔绝的独立宇宙。
而此刻这个宇宙的中心。
是两颗脱离了原有轨道。
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量。
剧烈跳动着。
即将发生宿命般碰撞的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