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在傍晚时分开始下的。
起初只是几滴零星的水珠。
试探性地敲打着阁楼的窗户。
发出“嗒…嗒…”的轻响。
像羞涩的访客。
犹豫着是否要敲门。
温软正盘腿坐在自己的“地盘”上。
整理着最后一部分零散的宠物咨询笔记。
沈砚辞则在核对明天动工前需要最后确认的物品清单。
他拿着清单。
眉头微蹙。
像在检查一份关乎生死的重要文件。
年糕原本在它的“御用宝座”上打盹。
听到雨声。
耳朵警觉地动了动。
抬起头。
琥珀色的眼睛望向窗外。
雨丝渐渐变得密集。
从羞涩的试探变成了缠绵的倾诉。
淅淅沥沥。
连成一片。
像给整个世界罩上了一层朦胧的纱。
阁楼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。
并不十分明亮。
却足以驱散窗外逐渐深沉的暮色。
和这雨夜带来的些许凉意。
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。
拉得很长。
边缘模糊。
偶尔会因为对方的动作而微微交叠。
又迅速分开。
像两个小心翼翼试探着彼此领域的灵魂。
“清单核对完了吗?”
温软将最后一本笔记塞进收纳盒。
抬起头。
轻声问道。
她的声音在雨声的衬托下。
显得格外柔软。
沈砚辞的笔尖在纸上某个条目上停顿了一下。
然后划上一个利落的勾。
“嗯。”
他放下笔。
将清单对折。
再对折。
边缘对齐。
形成一个工整的小方块。
动作一丝不苟。
像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。
“都准备好了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平稳。
但温软似乎听出了一丝不同。
那是一种混合了尘埃落定的释然。
和面对未知的、极其细微的紧绷。
就像这窗外的雨。
看似平静。
内里却蕴含着改变的力量。
两人一时无话。
只剩下雨声敲打窗棂的沙沙声。
和年糕偶尔舔舐毛发的细微声响。
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。
带着雨水的湿润。
和灯光暖意混合成的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。
沈砚辞站起身。
走到窗边。
他没有开窗。
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看着窗外被雨幕模糊的街景。
和楼下即将迎来巨变的、安静的书店轮廓。
他的背影挺直。
在暖黄的光线下。
却莫名显出几分孤寂。
像一棵伫立在雨中的树。
沉默地守护着脚下的土地。
温软看着他的背影。
心里微微一动。
她也站起身。
走了过去。
站在他身边。
隔着一段礼貌的。
却又比平时更近的距离。
一起望向窗外。
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滑下。
留下曲折的水痕。
将外面的灯火晕染成一片片朦胧的光斑。
像印象派的画。
看不真切。
却别有一番意境。
“下雨了。”
温软轻声说。
像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。
又像在寻找一个打开话题的契机。
沈砚辞“嗯”了一声。
目光依旧落在窗外。
“爷爷以前说。”
他忽然开口。
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。
像蒙上了雨水的湿气。
“下雨天。”
“是书店最安静。”
“也最像‘家’的时候。”
温软侧过头。
看着他被光线勾勒出的清隽侧脸。
这是他第一次。
主动在她面前提起爷爷。
用这样一种。
带着回忆的、近乎温柔的语气。
她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。
泛起细密的涟漪。
“为什么?”
她顺着他的话问。
声音放得更轻。
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倾诉。
“因为下雨。”
“路人行色匆匆。”
“不会有无谓的闲逛和打扰。”
沈砚辞顿了顿。
“只有真正想看书。”
“或者……需要找个地方躲雨的人。”
“才会推开门。”
“那时候。”
“书店里的灯光和书页的味道。”
“就像……”
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。
“……就像能遮风挡雨一样。”
温软静静地听着。
仿佛能想象出很多年前。
一个清瘦的老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