阁楼第一次显得如此拥挤。
又如此……热闹。
各种纸箱像积木一样被垒放起来。
划分出了几个功能模糊的区域。
沈砚辞的“临时办公角”紧挨着唯一的窗户。
光线最好。
视野最佳。
(当然,也最容易被路过的飞鸟或者突如其来的雨点打扰,但这是他作为“原住民”最后的坚持)
他的笔记本电脑。
几本正在修复的孤本。
还有那盆被他像保护文物一样搬上来的爷爷的旧盆栽。
都一丝不苟地摆放在一张临时搬上来的小桌子上。
桌角与墙壁严格平行。
书本与电脑呈九十度直角。
连那盆绿萝的每一片叶子。
都仿佛被尺子量过一样朝着统一的方向。
温软的“宠物咨询角”则显得随性得多。
甚至可以说有点……杂乱无章。
她的笔记本电脑歪斜地放在一个矮脚箱上。
旁边堆着几本宠物行为学的专业书籍。
书页里夹着五颜六色的便签。
像长出了彩色的羽毛。
各种宠物零食、小玩具、安抚用的费洛蒙喷雾。
散落在几个敞开的收纳盒里。
散发着淡淡的猫薄荷和肉干混合的奇妙气味。
年糕显然是这个新环境里最兴奋的成员。
它终于可以光明正大、大摇大摆地巡视这片曾经被列为“禁区”的领地了。
它迈着优雅的猫步。
尾巴高高竖起。
像个刚刚接管了崭新王国的君主。
它先是在沈砚辞那整齐得令人发指的桌子腿边蹭了蹭。
留下自己的气味标记。
(沈砚辞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,手指在消毒湿巾上蠢蠢欲动)
然后跳上温软那个杂乱的“办公区”。
在一本摊开的书上踩了几个梅花印。
最后。
它选中了一个阳光能晒到的、堆着软垫的纸箱顶部。
作为自己的“御用宝座”。
盘成一团。
开始打盹。
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。
“我觉得……”
温软看着几乎将整个身体都埋进阳光里的年糕。
小声对沈砚辞说。
“它好像挺喜欢这里的。”
沈砚辞正用软布擦拭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闻言头也没抬。
“它只是喜欢这里没有下限的混乱。”
“以及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补充道。
“无人看管的零食储备。”
温软:“……”
她决定不跟他计较。
毕竟能踏足这片“圣地”。
已经是年糕(和她)迈出的历史性一步了。
她开始整理自己那片“混乱”的区域。
试图让它看起来稍微……规整那么一点点。
至少让电脑不要看起来随时会从箱子上滑下去。
空间确实变小了。
小到沈砚辞一抬头。
就能看到温软低头看书时微微颤动的睫毛。
小到温软一伸手。
就能不小心碰到沈砚辞放在桌角的茶杯。
(那次意外让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开,连声道歉,而沈砚辞只是看着茶杯壁上那个淡淡的唇膏印,沉默地拿去重新洗了三遍)
小到两人之间的空气。
仿佛都变得稀薄而粘稠起来。
呼吸可闻。
气息交织。
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和旧书纸张的味道。
与她身上淡淡的猫薄荷香和洗发水的清甜。
不可避免地混合在一起。
形成了一种独属于这个临时据点的。
微妙而暧昧的气息。
工作日的上午。
温软通常需要处理一些线上咨询。
她戴着耳机。
对着电脑屏幕那端焦虑的宠物主人轻声细语地解释着。
“您不用太担心。”
“猫咪刚到新环境。
出现躲藏和食欲不振是正常的应激反应。”
“您可以尝试……”
沈砚辞就坐在离她不到两米远的地方。
修复着一本页面粘连的旧书。
动作轻柔而专注。
像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。
偶尔。
温软会用到一些比较生僻的专业术语。
比如“环境丰容”或者“脱敏训练”。
她以为沈砚辞会像以前一样毫无反应。
或者投来疑惑(尽管他通常用冷漠掩饰)的一瞥。
但好几次。
她发现他修复书籍的动作会微微停顿一下。
似乎在……倾听?
甚至有一次。
当她向客户解释如何通过“正向强化”来纠正狗狗的扑人行为时。
沈砚辞头也不抬地。
用他那平淡的语调。
插了一句。
“可以用响片。”
“标记正确行为的瞬间。”
温软再次愣住了。
差点忘了自己在跟客户通话。
响片训练。
确实是正向强化里非常经典且有效的一种手段。
但他怎么会知道?
难道又是“书上看的”?
哪本书?
《古籍修复与响片训练的不解之缘》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