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依然会跟她斗嘴。
会吐槽她挑食。
(虽然她只是不吃香菜)
会抢她看中的虾饺。
但眼神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。
一种她看不懂的。
带着点灼热和认真的东西。
看得她心里发毛。
又有点……莫名的悸动。
这种复杂的感觉一直持续到晚饭结束。
江叙送她回家。
车停在她家楼下。
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了。
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。
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周围很安静。
只能听到草丛里不知名虫子的鸣叫。
以及彼此轻微的呼吸声。
“我上去了。”
林夏解开安全带。
伸手去开车门。
想尽快逃离这让她心跳失序的密闭空间。
“林夏。”
江叙却突然叫住了她。
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带着一种不同于往常的沉稳。
林夏动作一顿。
心里那根弦莫名地绷紧了。
“干嘛?”
她没回头。
声音听起来有点干巴巴的。
江叙侧过身。
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。
路灯的光线透过车窗。
在他深邃的眼底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。
他沉默了几秒。
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又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。
这短暂的沉默。
对林夏来说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的声音。
怦。
怦。
怦。
吵得她脑子一团乱。
“林夏。”
江叙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。
这次。
他的语气更加坚定。
也更加直接。
“我喜欢你。”
这四个字。
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。
在林夏的脑海里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她猛地转过头。
瞪大了眼睛。
难以置信地看着他。
仿佛他刚才说的不是一句表白。
而是“我其实是外星人”之类的惊悚宣言。
江叙看着她这副震惊到几乎呆滞的样子。
忍不住低笑了一声。
但那笑声很快收起。
他的表情重新变得认真起来。
目光灼灼地看着她。
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。
“我想以后都能名正言顺地陪你一起救猫。”
“照顾你。”
“让你别那么累。”
他的话语直白得没有任何修饰。
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。
砸得林夏头晕眼花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。
又酸又胀。
还带着点难以言喻的酥麻。
她张了张嘴。
想说点什么。
比如“你脑子被门夹了?”。
或者“今天不是愚人节你别开玩笑。”。
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。
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她只是愣愣地看着他。
看着他眼底那片毫不掩饰的真诚和期待。
还有一丝……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这个总是嬉皮笑脸、没个正形的男人。
此刻竟然在紧张。
这个认知让林夏的心又软了一分。
她想起他笨拙却坚持地给金元宝喂药的样子。
想起他深夜守在监护箱旁打瞌睡的样子。
想起他一边清理猫砂一边吐槽的样子。
想起他因为她一句随口抱怨。
就跑去跟难缠的供应商据理力争。
只为给她医院争取更低折扣的样子。
(这事她也是后来才知道)
点点滴滴。
像电影画面一样在她脑海中闪过。
原来。
在那些插科打诨和互相吐槽之下。
他早已用他的方式。
一点点地渗透进了她的生活。
也渗透进了她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心防。
眼眶毫无预兆地开始发热。
泛起一阵潮湿的酸意。
她赶紧低下头。
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没出息的样子。
车内再次陷入沉默。
但这次的沉默。
却带着一种黏稠的、暧昧的张力。
江叙看着她低垂的脑袋。
和那微微泛红的耳尖。
心里也有些没底。
他习惯了运筹帷幄。
习惯了在图纸上构建清晰的未来。
但在感情这件事上。
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不确定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正准备再说点什么。
比如“你不用急着回答”。
或者“我可以等”。
却听到林夏用极低极低的声音。
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。
“……那就试试看吧。”
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。
还带着点别扭和羞恼。
但在这寂静的车厢里。
却清晰地传入了江叙的耳中。
他愣了一下。
随即。
巨大的狂喜像烟花一样在他胸腔里炸开。
绚烂得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。
他强压下想要把她搂进怀里的冲动。
只是伸出手。
小心翼翼地。
碰了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。
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。
和他掌心灼热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。
林夏像是被烫到一样。
猛地缩了一下手。
但最终。
还是没有躲开。
任由他带着薄茧的指尖。
轻轻地。
覆盖在她的手背上。
一种陌生的、温热的暖流。
从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。
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车外的虫鸣似乎更响了。
像是在为这一刻伴奏。
路灯的光芒也变得温柔起来。
悄悄地。
将这对刚刚确定了关系。
却还带着点生疏和别扭的“新手情侣”。
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。
而在不远处。
“砚辞书斋”二楼的窗口。
一道清瘦的身影正倚窗而立。
沈砚辞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。
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那辆停了很久的车。
以及车里那两个模糊的人影。
他手里还拿着一本看到一半的《旧书修复技术详解》。
但目光却一直落在窗外。
直到那辆车终于亮起尾灯。
缓缓驶离。
他才收回视线。
低头。
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。
温软几分钟前发来的、询问他是否知道林夏和江叙怎么还没回来的消息。
他指尖微动。
回了三个字。
“快回了。”
然后。
他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目光扫过书桌上那台处于休眠状态的笔记本电脑。
镜片后的眸光。
微微闪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