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服莉莉安将她的“喵爷奥斯卡”带到“砚辞书斋”这个过程。

其艰难程度不亚于让年糕心甘情愿地去洗个澡。

莉莉安在电话那头听到这个提议时。

沉默的时间长得让温软以为信号中断了。

“书店？”

莉莉安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。

仿佛温软提议的是把奥斯卡送到月球上去接受治疗。

“温老师您确定吗？”

“那地方……听起来跟‘时尚’、‘网红’这些词隔着至少一个银河系的距离。”

“而且奥斯卡需要的是专业的行为矫正……”

“不是去感受什么……呃……文艺老年氛围。”

温软努力保持着电话这头专业而淡定的微笑。

尽管她的手指已经无意识地把衣角拧成了麻花。

她耐心地向莉莉安解释环境因素对宠物行为矫正的重要性。

解释奥斯卡的恐惧很可能与那个充满镜头压迫感的家高度关联。

解释在一个全新的、中性的、安静且安全的环境里开始脱敏训练。

可能会事半功倍。

“就当是给奥斯卡放个假。”

温软用上了她最温和、最具说服力的声音。

“带它逃离那个‘摄影棚’。”

“换个环境。”

“换个心情。”

也许是“逃离摄影棚”这个说法戳中了莉莉安内心的某个痛点。

她在又一番犹豫和确认后。

终于勉强同意带着奥斯卡来“试试看”。

并且再三强调——“只是试试看哦！”

“如果看不到任何效果。”

“我们还是得想别的办法。”

“毕竟时间不等人啊温老师！”

挂掉电话。

温软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。

但心里那块大石头。

总算又松动了一点点。

约定的那天下午。

莉莉安抱着一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宠物太空舱背包。

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。

姿态有些别扭地走进了“砚辞书斋”。

她一进门。

就下意识地皱了皱她那精心修饰过的鼻子。

仿佛在评估这里的空气是否符合她家奥斯卡的呼吸标准。

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整个书店。

从天花板看到地板。

从书架看到那个被沈砚辞布置过的角落。

眼神里混合着好奇、挑剔。

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……失望。

“这里……还真是……挺……古朴的。”

她斟酌着用词。

努力不让“老旧”两个字脱口而出。

沈砚辞坐在柜台后。

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。

完全无视了这位光鲜亮丽的访客。

和他脚下那块被莉莉安高跟鞋踩过的、他刚刚擦拭过的地板区域。

年糕倒是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。

它从书架顶棚探出毛茸茸的脑袋。

好奇地打量着那个陌生的宠物太空舱。

以及里面那个粉嫩嫩的、没毛的“外星生物”。

奥斯卡透过太空舱前端的透明罩。

也紧张地观察着这个陌生的环境。

它的大眼睛瞪得圆溜溜的。

身体蜷缩着。

但奇怪的是。

它并没有像在公寓里那样。

表现出立刻要晕过去或者瞬间消失的极端恐惧。

温软引导着莉莉安。

将太空舱放在那个铺着柔软羊绒毯的沙发椅旁边。

“我们先不急着让它出来。”

温软轻声说。

“让它自己在里面感受一下这里的环境。”

“觉得安全了。”

“再自己决定要不要探索。”

莉莉安将信将疑地照做了。

她自己在旁边一张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椅子上坐下。

（坐下前还用纸巾仔细擦拭了三遍椅面）

姿态依旧优雅。

但眼神却一直紧张地盯着那个太空舱。

像是在等待一颗不定时炸弹的爆炸。

书店里非常安静。

只有年糕在书架上方偶尔走动时。

发出的极其轻微的脚步声。

以及沈砚辞翻动书页时。

那细微的、令人安心的“沙沙”声。

空气中漂浮着旧书和纸张特有的、沉静温和的气息。

阳光透过玻璃窗。

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一切都显得那么缓慢。

那么宁静。

与莉莉安那个时刻处于“备战”状态的公寓。

形成了天壤之别。

奥斯卡在太空舱里安静地待了大约十分钟。

它的大眼睛警惕地转动着。

观察着这个没有刺眼灯光、没有冰冷“黑眼睛”（镜头）的地方。

它的身体似乎没有刚才那么紧绷了。

又过了几分钟。

它竟然小心翼翼地。

从太空舱内部的阴暗角落里。

向外稍微挪动了一点点。

粉嫩嫩的小鼻子在透气孔附近轻轻抽动着。

像是在嗅闻这个陌生环境的气息。

温软心里一喜。

这是一个非常积极的信号！

她没有立刻靠近。

而是拿出早就准备好的、奥斯卡在公寓里表现出兴趣的低敏零食。

轻轻放在了太空舱的门口附近。

奥斯卡犹豫了一下。

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零食的诱惑。

它极其缓慢地。

像电影里的慢动作回放一样。

从太空舱里探出了半个身子。

快速地叼走了那块零食。

然后又“嗖”地一下缩了回去。

整个过程快如闪电。

但确实发生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