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软在阁楼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呆。
屏幕上打开着的是一个空白的文档。
标题应该是《奥斯卡镜头恐惧症初步评估与矫正方案构想》。
但除了标题。
下面一片空白。
像她此刻有些茫然的思绪。
莉莉安那句“希望能尽量快一点解决”的话。
像一只讨厌的蚊子。
在她耳边嗡嗡作响。
挥之不去。
她试图集中精神。
回忆奥斯卡在公寓里的每一个细微反应。
分析它恐惧的可能成因——是早期不愉快的拍摄经历?
还是对镜头反光或声音的特定敏感?
抑或是单纯对那个充满设备的环境感到不安?
各种可能性像一团被年糕玩乱的毛线。
在她脑子里滚来滚去。
理不出一个清晰的头绪。
更让她心烦的是。
那个隐藏在“尽快”背后的、无形的时间表。
像一把悬在头顶的、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让她感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点焦灼的味道。
她甚至开始无意识地啃起了右手拇指的指甲。
这是她压力大时一个非常不专业、但很难控制的小习惯。
楼下书店里。
沈砚辞看似在专注地擦拭一个书架角落。
动作依旧一丝不苟。
但他的余光。
却几次不动声色地扫向通往阁楼的楼梯方向。
温软刚才回来时。
虽然极力掩饰。
但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眉宇间那抹不同于往常的、沉甸甸的忧虑。
以及她身上散发出的、那种类似于小动物受伤后独自躲起来舔舐伤口的气息。
这让他擦拭书架的动作。
不自觉地比平时慢了几分。
连年糕似乎都察觉到了女主人心情不佳。
放弃了在书架顶棚跑酷的日常娱乐。
难得安静地蹲在柜台一角。
揣着前爪。
一脸严肃地思考猫生。
过了一会儿。
沈砚辞放下手中的软布。
走到楼梯口。
他没有上去。
只是站在那里。
微微仰头看着上方。
像是在倾听什么。
又像是在做什么决定。
阁楼上很安静。
只有偶尔传来的、极其轻微的敲击键盘又立刻删除的声音。
显示着上面的人正处于某种创作的瓶颈——或者说。
是心灵的瓶颈。
沈砚辞沉默地站了片刻。
然后转身。
走向书店靠里侧的一个角落。
那里平时堆放了一些暂时用不上的、但沈砚辞又舍不得扔的旧物。
比如几个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藤编收纳筐。
一两盆长势不太喜人但依旧顽强活着的绿植。
还有一个看起来就很舒服的、铺着厚厚软垫的单人沙发椅。
只是上面不可避免地落了些许灰尘。
他站在那个角落前。
双手插在裤袋里。
目光沉静地打量着这片空间。
像是在进行某种严谨的评估。
年糕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了过来。
好奇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那个藤编筐。
发出“刺啦”一声轻响。
沈砚辞低头看了它一眼。
破天荒地没有用眼神驱逐它。
反而像是从它身上得到了什么灵感。
他先是动作利落地将那几个藤编筐挪到更不显眼的位置。
然后找来干净的湿布。
将那个单人沙发椅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遍。
连垫子的褶皱缝隙都没有放过。
接着。
他将那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搬到了有更多阳光的窗边。
又从柜台下面翻找出一个之前客人落下的、看起来崭新且柔软的米色羊绒盖毯。
他拎着那块质感极佳的盖毯。
犹豫了一下。
似乎在进行某种激烈的内心斗争——关于“外来物品可能携带未知灰尘和细菌”与“当前情况特殊需要变通”之间的权衡。
最终。
后者以微弱的优势胜出。
他带着一种近乎壮士断腕的决绝表情。
将那块盖毯仔细地铺在了沙发椅的软垫上。
做完这一切。
他后退两步。
审视着自己的“杰作”。
那个角落现在看起来温暖、舒适、干净。
而且最重要的是——安静。
与莉莉安那个堪比摄影棚的公寓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这里没有冰冷的镜头。
没有刺眼的补光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