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叙带着他那“老房子结构扎实”的定心丸和满脑子的构思旋风般离开后。
书店里仿佛还残留着他带来的那股充满活力的喧嚣余温。
沈砚辞不再像之前那样像个上了发条的清洁机器人。
无休止地擦拭那些早已纤尘不染的书架。
但他也没有立刻恢复成那个毒舌又规律的沈老板。
他更像一个电量即将耗尽的电子产品。
处于一种待机的、沉默的恍惚状态。
偶尔会盯着某个书架角落出神。
眼神里不再是全然的绝望。
却也没多少光亮。
像是在努力消化“书店可能不用彻底消失”这个过于巨大的信息。
又像是在本能地抵抗着“改变”本身所带来的未知恐惧。
温软没有催促他。
她知道对于沈砚辞这样执念深入骨髓的人来说。
撬开一道缝隙。
远比直接砸碎整个外壳需要更多的耐心和时间。
她只是依旧安静地陪伴。
像一株生长在岩石旁的、温柔的藤蔓。
不急不躁。
等待阳光和雨露慢慢软化坚硬的土壤。
年糕似乎也感知到暴风雨最猛烈的阶段已经过去。
开始大着胆子。
重新尝试靠近它的主人。
虽然沈砚辞大部分时间依旧没什么反应。
但至少。
不会再像之前那样。
带着明显的拒绝避开它的触碰。
这种微妙的、缓慢的融化过程持续了大半天。
直到第二天清晨。
温软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下阁楼。
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工作(以及默默的陪伴)时。
她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。
差点以为自己在梦游。
只见江叙像一尊一夜之间长在书店柜台前的雕塑。
顶着两个比沈砚辞之前还要夸张、还要色彩浓郁的熊猫眼。
头发乱得像被年糕当成猫抓板疯狂蹂躏过一整夜。
但他脸上的表情。
却兴奋得像刚刚中了头等彩票。
还是不用交税的那种。
他面前摊开着一台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。
旁边还散落着好几张画满了各种线条和标注的草图。
“早啊!温小姐!”
江叙的声音洪亮得完全不像个通宵熬夜的人。
反倒像刚刚灌下了三桶浓缩咖啡。
“快来快来!”
他迫不及待地朝温软招手。
动作大得差点带倒旁边放着的一盆绿萝。
“给咱们的沈大老板准备的‘惊喜大礼包’!”
“新鲜出炉!”
“还冒着热乎气呢!”
温软的心跳瞬间加速。
像被安装了一个小马达。
她下意识地看向楼梯方向。
沈砚辞不知何时也已经站在了那里。
他似乎也是被江叙这大清早的动静吸引下来的。
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但目光却落在了柜台那边。
带着一种复杂的、难以解读的审视。
江叙显然也看到了他。
立刻换了目标。
像一只看到骨头的兴奋大狗。
捧着电脑和草图就冲了过去。
“醒了?”
“正好!”
“省得我上去掀你被子了!”
他把电脑屏幕直接杵到沈砚辞眼前。
速度快得差点撞到沈砚辞的眼镜。
“看看!”
“哥们儿我熬了一个通宵!”
“头发都快薅秃了!”
“才给你整出这份《‘砚辞书斋’起死回生暨宠物友好升级改造初步方案》!”
这名字长得让温软差点没喘上气。
沈砚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似乎对“起死回生”这个词有点意见。
但他没有立刻走开。
视线落在了屏幕上那些清晰的效果图和结构分解图上。
江叙开始唾沫横飞地讲解他的方案。
语速快得像加特林机枪扫射。
“首先!”
“重中之重!”
“你那些宝贝疙瘩旧书架!”
“一个都不动!”
“原封不动!”
“连位置都不带挪一厘米的!”
他指着效果图上那些被特意标注出来的、熟悉的书架布局。
“还有沈爷爷的旧物陈列区。”
“不仅保留!”
“我还给你设计了一个带玻璃罩的、防尘防潮还带柔光的小展台!”
“保证比你现在随便放柜子里高级一百倍!”
“让老爷子那些老伙计们也享享福!”
听到这话。
沈砚辞一直没什么波动的眼神。
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。
像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颗极小极小的石子。
江叙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。
讲解得更起劲了。
“然后就是重头戏了!”
“宠物友好区!”
他切换了一张图纸。
上面清晰地划分出了新的区域。
“我看你这后院。”
“地方不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