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许曼莉来访、以及沈砚辞那石破天惊的“默认”才过去不到两天。
温软心里那点像被年糕尾巴尖扫过的、痒酥酥的悸动还没完全平复。
像藏在绒毛垫子底下舍不得立刻吃完的小鱼干。
总在不经意间偷偷拿出来回味一下。
午后的书店依旧宁静。
阳光透过玻璃门。
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。
年糕摊开四肢。
把自己睡成一张厚厚的、毛茸茸的猫饼。
精准地躺在最暖和的那块光斑正中央。
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。
胡须偶尔轻微抖动。
像是在做一个关于无限量供应猫条和冻干的美梦。
温软坐在靠窗的一个小角落。
面前摊开着一本关于猫咪应激行为分析的专著。
手边放着她那个印着爪印的、容量巨大的保温杯。
她看得有些投入。
纤细的指尖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摩挲。
脑海里却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闪过沈砚辞低头翻阅文件时。
那截挽到肘部的衬衫袖子下。
线条流畅得让人有些移不开眼的小臂。
以及他当时那句轻飘飘的、却重若千钧的“谈正事”。
这三个字像被年糕藏起来的、最宝贝的那个铃铛球。
在她心里滚来滚去。
发出细碎而扰人的声响。
她轻轻晃了晃脑袋。
试图把这些不合时宜的、带着粉红泡泡的思绪甩出去。
像年糕甩掉沾在鼻子上的水珠一样利落。
就在这时。
书店外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人声。
以及某种……类似于大型纸张被展开、然后被用力按压在墙面上的摩擦声。
这声音与书店平日里的静谧格格不入。
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。
年糕的耳朵最先捕捉到这异常。
它警觉地竖起耳朵。
圆滚滚的脑袋从光斑里抬起来。
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被打扰清梦的不悦。
温软的注意力也从书页上被拉回。
她有些疑惑地抬起头。
透过擦得锃亮的玻璃门望出去。
只见几个穿着统一制服、戴着安全帽的工作人员。
正聚集在“砚辞书斋”大门外侧的墙壁前。
他们手里拿着一张非常大的、印着密密麻麻黑色字体和鲜红色公章的纸张。
正在往墙上涂抹着什么胶质的东西。
然后。
动作利落地。
将那张大纸“啪”地一声。
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书店外墙最显眼的位置。
那纸张是那么的大。
那么的突兀。
像一块丑陋的、与周遭古朴氛围格格不入的补丁。
牢牢地粘在了书店饱经风霜的砖墙上。
温软的心头莫名地“咯噔”了一下。
一种不太好的预感。
像潮湿雨季里悄然滋生的霉菌。
瞬间爬满了她的心间。
她下意识地站起身。
椅子腿与地板摩擦。
发出了一声有些刺耳的“吱呀”声。
年糕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。
“喵”了一声。
灵活地跳下桌子。
钻到了最近的书架底下。
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观察着外界。
温软快步走到玻璃门前。
伸手推开。
门上的风铃发出了急促的“叮铃”声。
像是在发出预警。
她看清了那张纸最上方一行加粗放大的黑色字体——
“老城区改造规划通知(征求意见稿)”。
她的目光急速下移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。
然后在那一长串涉及改造区域的名单里。
她清晰地、毫不费力地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——
“砚辞书斋”。
后面还跟着一个冷冰冰的括号。
里面写着“拟纳入拆迁范围”几个小字。
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。
直直捅进了她的视线里。
温软的呼吸一滞。
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起来。
她猛地转头。
看向柜台后方。
沈砚辞不知何时也已经站了起来。
他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。
或者说。
他比温软更早察觉到了异常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。
手里还拿着那把用于清理书页的软毛刷。
刷子尖端柔软的毛发。
还保持着即将触碰到书页的姿势。
定格在半空中。
像一只突然被冻住的、不知所措的飞鸟。
他的目光。
越过了温软的肩头。
直直地、死死地钉在门外那张刚刚贴上的、异常醒目的通知上。
镜片后的眼眸里。
先前那些因温软而偶尔流露的、细微的柔和。
此刻荡然无存。
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、难以置信的震惊。
那震惊之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