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像一块融化了的、暖洋洋的蜂蜜。
透过“砚辞书斋”那扇擦得几乎要隐形的玻璃门。
懒洋洋地铺洒在深色的木质地板和一行行沉默的书架上。
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。
在光柱里跳着慢悠悠的、无人观看的华尔兹。
混合着旧书特有的油墨和纸张陈化的香气。
营造出一种与世隔绝般的宁静。
温软刚刚送走了一位带着她那只患有“社交恐惧症”的暹罗猫前来咨询的客户。
连续两个多小时的高度专注。
让她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像被猫爪子轻轻挠过一样。
她习惯性地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。
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柜台后方。
沈砚辞正坐在那里。
低垂着眼睫。
手中拿着一把小巧的、专门用于清理书页灰尘的软毛刷。
正极其耐心地、一点一点地拂去一本古籍封皮上的浮尘。
那专注的神情。
仿佛他手中捧着的不是一本旧书。
而是某个易碎的、价值连城的古董瓷器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棉麻衬衫。
袖口一丝不苟地挽至手肘。
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。
鼻梁上架着那副熟悉的细框眼镜。
整个人在午后的光晕里。
像一幅被精心描摹的、带着书卷气息的静物画。
温软的视线在他手边那本深蓝色封皮的《古籍修复技艺浅析》上短暂停留了一秒。
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昨夜他合上书时,那惊鸿一瞥看到的、似乎是宠物行为分析图谱的书页内芯。
这个小小的发现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。
漾开了一圈微妙的涟漪。
但她很快收敛了心神。
觉得喉咙的干渴感更明显了些。
她正想着是去后面的小厨房倒杯水。
还是从自己那个堪比“移动宠物用品库”的背包里摸出保温杯时。
一道阴影笼罩了她。
温软下意识地抬头。
正好对上沈砚辞不知何时抬起的目光。
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。
瓶身上还凝结着细小的水珠。
看着就让人喉间生津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沉默地将水瓶递了过来。
动作自然得仿佛这只是日常生活中一个微不足道的、无需言谢的环节。
像呼吸一样理所当然。
温软微微怔住。
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握着那瓶水。
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神。
以及……那眼神深处。
似乎比平日里要柔和许多的微光。
像被春风拂过的湖面。
荡开了些许冰层。
她几乎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自己脸上。
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近乎审视却又无比温和的专注。
这种专注。
让她莫名想起了昨夜那杯恰到好处的桂花茶。
以及那盏固执地亮到深夜的、暖黄色的门灯。
她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。
像被年糕那毛茸茸的尾巴尖轻轻扫过心尖。
带着点微痒的悸动。
她迟疑地伸出手。
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冰凉瓶身的那一刻。
才发现瓶盖已经被提前拧松了。
只需轻轻一旋就能打开。
这个发现让她伸出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。
一股更复杂的暖流悄然涌上心头。
她接过水瓶。
低声说了句:“谢谢。”
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几分。
沈砚辞几不可见地颔首。
目光在她带着些许疲惫的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。
随即收回。
重新落回那本古籍上。
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注视和递水的动作。
都只是她忙碌过后的错觉。
他继续用软毛刷清理着书页。
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清冷。
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。
温软垂下眼。
轻轻拧开瓶盖。
清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。
瞬间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不适感。
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水。
感觉自己像一株快要蔫掉的植物。
终于得到了甘霖的滋润。
就在这安静得只剩下她喝水声、以及软毛刷拂过书页的细微声响的时刻。
书店门口的风铃突然发出了清脆的“叮咚”声。
打破了这一室的静谧。
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。
两人同时循声望去。
只见许曼莉穿着一身利落的米白色职业套装。
踩着至少七厘米的细高跟鞋。
姿态优雅地走了进来。
她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颇为厚重的文件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