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轻声问道,目光牢牢锁在温软那张带着笑意的侧脸上:
“温软。”
这两个字从他口中唤出,带着一种不同于往常的、奇特的质感。
温软正晃动着逗猫棒的手,微微一顿。
她有些疑惑地侧过头,看向他。
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、轻松的笑意。
“嗯?沈先生,怎么了?”
沈砚辞的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。
窗外的夕阳,正好落在他的镜片上,反射出一片模糊的光晕。
让他眼底的真实情绪,显得有些难以捉摸。
他停顿了大约两秒。
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。
又像是在积攒说出下句话的力气。
然后。
他用那种依旧平稳。
却仿佛在每个字眼里都灌注了某种沉重分量的语调。
清晰地。
缓慢地。
问道:
“你小时候……”
他微微顿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用词,或者是在抵抗某种内心的阻力。
“……是不是在老城区迷过路?”
这个问题问得太过突兀。
太过跳跃。
与之前轻松逗猫的氛围形成了惨烈的反差。
温软脸上的笑容,瞬间僵住了。
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她眨了眨眼睛,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蝴蝶翅膀,飞快地颤动了几下。
似乎没能立刻理解这个问题的含义。
或者说,没能理解他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……与她童年相关、且如此具体的问题。
沈砚辞没有给她太多消化震惊的时间。
他看着她那双写满茫然和错愕的眼睛。
继续说了下去。
补完了那个最关键的地点信息。
他的声音依旧很轻。
却像是一记重锤。
精准地敲在了温软记忆深处某扇尘封已久的大门上。
“在一个书店附近。”
最后这六个字落下的瞬间。
温软脸上的血色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迅速褪去。
她猛地抬起头!
是的,是猛地。
动作幅度大得让旁边正准备再次扑向逗猫棒的年糕都吓了一跳,不满地“喵呜”了一声。
她的眼睛瞬间睁得极大。
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收缩。
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。
又像是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,劈中了脑海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。
她的嘴唇微微张开,似乎想说什么。
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只有急促的、带着明显紊乱的呼吸声,泄露了她内心此刻正在经历的、如何剧烈的翻江倒海。
她的目光,死死地盯在沈砚辞的脸上。
像是在审视。
在辨认。
在努力从他平静无波的表情后面,寻找这个荒谬问题的答案。
寻找他……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的答案!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、紧绷的寂静。
就连猫窝里那几只小奶猫,似乎都感受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气氛,暂时停止了互相啃咬,好奇地朝着这边张望(虽然它们其实看不太清)。
半晌。
温软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。
那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和一种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、不敢置信的恍惚。
她看着沈砚辞。
一字一顿地。
几乎是喃喃地。
反问:
“……你……”
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,仿佛喉咙异常干涩。
“……怎么会知道?”
这个问题问出口的瞬间。
故事的第一阶段。
就在这巨大的、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悬念中。
和那即将被彻底揭开的、尘封了十八年的童年羁绊面前。
戛然而止。
像一个恰到好处的休止符。
落在了最牵动人心的乐章之上。
窗外。
夕阳正好。
将天空的最后一片云彩,也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。
仿佛在为这段即将正式开启的。
跨越了漫长时光的。
宿命般的重逢。
献上最盛大、最温柔的注目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