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佛只想做一个彻底的、不打扰的旁观者。
然而,他微微放缓的呼吸。
和那双隐藏在镜片后、却比平时专注了数倍的目光。
却泄露了他内心并非毫无波澜。
温软完全沉浸在与新生小生命互动的喜悦里。
她仔细地检查着每一只小猫,确认它们都呼吸平稳,能够正常吮吸。
她为糯米更换了身下已经被弄脏的护理垫。
给它端来了温水和新开的、有助于产后恢复的营养罐头。
她做这一切的时候,动作熟练而轻柔。
脸上始终带着那种温柔的、仿佛能融化一切的笑容。
嘴里还不停地用轻柔的语调,对糯米和它的孩子们说着鼓励和夸奖的话。
仿佛它们真能听懂似的。
“我们小灰灰真努力呀,对,就是这样……”
“糯米好乖,多吃一点,补充体力……”
她的声音像清晨的微风,拂过阁楼的每一个角落。
也拂过角落里,那个沉默的倾听者的心弦。
当初升的太阳将更多的光芒慷慨地洒满阁楼。
当那四只小奶猫吃饱喝足,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挤成一团,发出满足的、细微的呼噜声,沉沉睡去。
当糯米也终于抵挡不住极度的疲惫,护着孩子们合上眼睛,进入安稳的睡眠。
温软才长长地、彻底地舒了一口气。
她用手背擦了擦额角再次渗出的细汗。
身体因为长时间的跪坐和高度集中的精神而显得有些僵硬和酸痛。
但她脸上的笑容,却像窗外越来越明亮的阳光一样,灿烂而真实。
她终于完成了这场漫长而艰难的“接生守护战”。
而且,结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完美。
四个健康的小生命。
一位平安的猫妈妈。
这大概就是对她一整夜不眠不休的最好回报。
她扶着旁边的书架,有些吃力地站起身来。
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脚。
然后,她的目光,终于落向了那个在角落里安静坐了一夜的“邻居”。
沈砚辞依旧坐在那把藤椅里。
晨曦的光芒已经照亮了他大半个身子。
将他平日里显得有些清冷疏离的轮廓,柔和了不少。
他膝上的书依旧合着。
他的目光,在她站起身时,便已迅速地从她身上移开。
重新投向了窗外。
仿佛刚才那个专注的凝视者,只是阳光造成的错觉。
温软看着他被晨光勾勒出的、没什么表情的侧脸。
心中涌起一股复杂而温暖的情绪。
有感激。
有歉意。
还有一丝……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、微妙的悸动。
她轻轻走了过去。
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“沈先生,”她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,却带着真诚的感激,“谢谢您的蜂蜜水……还有,谢谢您……在这里。”
她不知道该如何准确地表达。
感谢他这无声的、却实实在在给予了她力量的陪伴。
沈砚辞闻声,缓缓转过头。
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。
晨光中,他能更清晰地看到她脸上的疲惫,也能更清晰地看到她眼底那份无法伪装的、因为新生命而洋溢的纯粹喜悦。
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。
然后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。
“它们,”他的视线转向那个安静的产箱,语气依旧平淡,“都还好?”
这大概是他第一次,主动询问起与猫有关的事情。
虽然语调没什么起伏。
但这个问题本身,已经足够让温软感到惊讶了。
她立刻点了点头,脸上的笑容更加明亮了几分。
“嗯!四只都很健康,糯米也很好,只是太累了,睡着了。”
她的语气里带着小小的骄傲和满足。
沈砚辞再次点了点头。
算是回应。
然后,他站起身。
将那本《书店经营与古籍保护概论》放回了原处。
动作依旧是他一贯的从容不迫。
“天亮了。”他陈述道,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说完,他便迈开步子,朝着阁楼的门口走去。
没有再多看那产箱一眼。
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。
仿佛他在这里度过半夜,真的只是为了看一本书。
温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。
看着他走下楼梯。
消失在视线里。
阁楼里,只剩下她。
和一群安然入睡的猫咪。
以及满室温暖的、越来越明亮的晨光。
她转过身。
再次看向纸箱里那挤在一起安睡的五个毛茸茸的身影。
嘴角的笑容,久久无法散去。
这一夜的疲惫,似乎在这一刻,都变得无比值得。
而走下楼梯的沈砚辞。
在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。
脚步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。
望向窗外已经完全跃出地平线、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太阳。
微微眯起了眼睛。
脑海中,却不合时宜地再次闪过刚才阁楼里的画面——
晨曦中,温软低头凝视小猫时,那温柔得不可思议的侧脸。
和那双盛满了光芒的眼睛。
他下意识地抬起手。
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。
仿佛想要借此动作,驱散脑海中那过于清晰的影像。
然后,他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表情。
迈着稳定的步伐。
走向了他的卧室。
准备开始他雷打不动的、新的一天。
只是,有什么东西。
似乎已经在这个不眠之夜与黎明交替的时刻。
悄然发生了改变。
如同种子落入心田。
静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