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忙伸出双手,接过了那杯温暖的蜂蜜水。
指尖在接触到温热的杯壁时,一种奇异的暖流,仿佛顺着指尖一直蔓延到了心里。
“谢谢……谢谢您,沈先生。”她轻声说道,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激,和一丝受宠若惊的局促。
沈砚辞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。
算是接受了她的道谢。
然后,在温软以为他送上蜂蜜水就会转身离开的时候。
他却做了一件让她更加意想不到的事情。
他侧身,从她身边安静地走进了阁楼。
他的目光快速扫视了一下这个临时“产房”。
最终,落在了距离纸箱不远不近、靠墙的一个相对整洁安静的角落。
那里放着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、铺着素色坐垫的藤椅。
他径直走过去,姿态从容地在那把藤椅上坐了下来。
仿佛他半夜出现在阁楼,并且理所当然地坐下来,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。
温软捧着那杯温暖的蜂蜜水,站在原地,彻底懵了。
她看着沈砚辞坐下后,顺手从旁边的小书架上(那上面放着她的一些宠物专业书籍和少量闲书),抽出了一本厚厚的、书脊上印着《书店经营与古籍保护概论》的书。
他翻开书页,调整了一下落地灯的角度,让光线既能照亮他手中的书,又不会直射到纸箱里的母猫和她身边刚刚诞下的小生命。
然后,他就那样垂眸看了起来。
姿态安静,神情专注。
仿佛他只是在书店里一个普通的午后,沉浸在自己的阅读世界里。
完全无视了周围这“兵荒马乱”的环境。
也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。
温软站在原地,眨了眨眼,又眨了眨眼。
大脑一时有些处理不过来眼前这超乎想象的场景。
毒舌洁癖、对宠物敬而远之、规律作息堪比原子钟的沈砚辞。
在凌晨三点多。
端着一杯他亲手泡的蜂蜜水,出现在猫的产房里。
然后……坐了下来……开始看书?
这画面太美,她有点不敢看。
也完全无法理解。
年糕也显然被这个不速之客的举动搞糊涂了。
它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藤椅边,仰头看着这个占据了它平时晒太阳宝座的两脚兽。
发出了一声充满质疑的:“喵?”
沈砚辞从书页上抬起眼皮,淡淡地瞥了年糕一眼。
那眼神平静无波,却自带一种“离我远点”的气场。
年糕权衡了一下,最终还是没敢跳上去。
悻悻地走到另一个角落趴了下来。
但一双眼睛还是时不时地瞟向沈砚辞,充满了警惕和好奇。
阁楼里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安静。
只有糯米偶尔发出的、疲惫的喘息声,和小猫崽极其细微的、如同蚊子叫一般的嘤咛。
以及,沈砚辞偶尔翻动书页时,发出的极其轻微的沙沙声。
温软捧着那杯蜂蜜水,站在原地,喝也不是,不喝也不是。
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的尴尬。
沈砚辞的目光虽然落在书页上,但眼角的余光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无措。
他头也没抬,声音平稳地传来,打破了这片沉默:
“不用管我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了一句,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。
“你忙你的。”
温软看着他沉静的侧脸,和他专注于书本的姿态。
忽然间,好像有点明白过来了。
他并不是真的想来这里看书。
这里光线并不算顶好,环境也绝对称不上安静舒适。
他坐在这里。
用这种近乎“隐形”的方式。
或许……只是想提供一种无声的陪伴?
一种不需要言语,却切实存在的支持?
这个认知,让温软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泛起一阵混合着惊讶、感动和温暖的奇异涟漪。
她低下头,看着杯中晃动的、温暖的琥珀色。
嘴角不自觉地,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柔和的弧度。
她不再犹豫,端起杯子,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。
温热的、带着恰到好处甜味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,仿佛瞬间滋润了她疲惫不堪的身体和精神。
一股暖流,从胃里缓缓扩散至四肢百骸。
驱散了不少深夜的寒气和持续工作的疲劳。
她轻轻舒了一口气。
感觉整个人都重新获得了一些力量。
她将空杯子小心地放在一边。
然后转过身,重新在产房边的垫子上跪坐下来。
再次投入到照顾糯米和新生小猫的工作中。
但这一次,她的心态似乎有些不一样了。
虽然身体依旧疲惫,精神依旧紧绷。
但她的背后,多了一道安静的身影。
多了一份无声的支持。
她知道,她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一切。
这种认知,像一种无声的能量,悄然注入她的身体。
让她原本有些颤抖的手,变得更加稳定。
让她因为担忧而紧绷的心弦,稍稍放松了一些。
阁楼里,再次恢复了之前的“工作状态”。
温软专注于接生和护理。
沈砚辞安静地坐在角落看书。
年糕趴在稍远的地方,警惕地监视着这个突然闯入的“雄性两脚兽”。
糯米则在继续它作为母亲的伟大使命。
谁也没有再说话。
空气中,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、猫咪的呼吸声、和温软偶尔轻柔的安抚低语。
构成了一幅奇异却莫名和谐的深夜画面。
窗外的夜色,依旧浓重。
但阁楼里的这方小天地,却因为多了一个人的无声陪伴。
而显得不再那么孤单和漫长。
沈砚辞的目光落在书页密密麻麻的文字上。
但究竟看进去了多少,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他的存在本身,就像一盏沉默的灯。
不一定耀眼。
却在那片属于温软的、忙碌而紧张的黑夜里。
投下了一抹安稳的、坚实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