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哒。”
门把手转动的声音,在震耳欲聋的雷声间隙里,微弱得几乎不存在。
沈砚辞推开卧室门,踏入了一片被昏暗与喧嚣包裹的客厅。
壁灯的光晕有限,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。
窗外闪电再次亮起,瞬间的惨白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曝光过度的相片。
就在那短暂的光明中。
他的目光,精准地捕捉到了沙发角落里的那一团。
那个平日里总是温和带笑、仿佛能包容一切的身影,此刻正以一种极其缺乏安全感的姿势,死死地蜷缩在沙发与墙壁形成的夹角里。
像一只被暴雨打落巢穴、瑟瑟发抖的雏鸟。
她的脸深深埋在并拢的膝盖之间,只露出一个黑发的发顶。
瘦削的肩膀随着又一道滚雷的炸响,剧烈地、无法控制地颤抖了一下。
环抱着双腿的手臂收得那么紧,指节都泛着白。
沈砚辞的脚步,在门口顿住了。
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方向。
看着那个与平日里形象截然相反的、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温软。
和他预想中“淡定从容的宠物师”形象,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和他潜意识里认定的,“能面对凶猛大型犬都面不改色的人怎么会怕打雷”的推论,完全背道而驰。
原来……真的有人怕打雷怕成这样。
怕到会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,躲在客厅的角落里无声哭泣。
(尽管他并没有真的看到眼泪,但那压抑的呜咽和颤抖的肩膀,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具说服力。)
一道格外响亮的惊雷,如同就在屋顶炸开。
沙发上的那团身影猛地一颤,埋得更深,几乎要将自己缩成一个更小的点。
沈砚辞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。
不是不耐烦。
是一种更复杂的,类似于……看到一本珍贵古籍被不当存放而受潮起皱时,那种混合着不赞同和一丝丝……想要纠正的本能。
他站在原地的这几秒钟,大脑似乎分成了两个部分。
一部分在冷静地分析:她怕打雷,程度严重,目前状态不佳,需要干预。
另一部分则在抗拒:与他无关,这是她的私事,他没有任何立场和义务去插手。
雷声暂歇的片刻,那压抑的啜泣声便更加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。
像一根极细的丝线,缠绕上他惯常秩序井然的心绪。
有点……烦。
他讨厌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。
讨厌这种计划外的、扰人清静的噪音。
(即使这“噪音”微弱得可怜。)
更讨厌此刻心底那一点点,莫名浮现的、类似于“不该视而不见”的诡异念头。
他的手垂在身侧,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睡袍柔软的布料。
最终。
在那抗拒的部分即将占据上风,促使他转身回房的前一刻。
他的脚,却先于他的理智,向前迈出了一步。
然后是第二步。
他走得很轻,几乎没有声音,仿佛怕惊扰到什么。
目标却不是沙发。
而是客厅墙壁上,那一排控制着整个客厅光源的开关。
他抬起手。
修长的手指,没有任何犹豫地,按下了第一个开关。
“啪。”
一盏悬挂在客厅中央的、造型古典的吊灯,应声而亮。
温暖而不刺眼的光芒,如同流淌的蜂蜜,瞬间驱散了客厅大半的昏暗。
但这还不够。
他的手指继续移动。
“啪。”
第二声。
沙发旁边的落地灯亮了,在角落投下一圈更集中、更温暖的光晕。
“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