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轻柔地抚摸紧张的猫咪。
她耐心地解答着各种关于宠物行为的“疑难杂症”。
“它只是精力太旺盛了,每天多陪它玩半小时逗猫棒试试?”
“狗狗扑人是想和你玩,下次它扑过来时你转身不理它,它就知道这样不对了。”
她的声音始终温和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能让人和宠物都平静下来的力量。
而那些被带来的旧书,也在她身边慢慢堆起了一座小山。
种类五花八门,从文学名著到流行小说,从专业教材到育儿百科,堪称小型杂书库。
更让沈砚辞心情复杂的是,这些来换书换零食的宠物主人,几乎无一例外地,都会在温软的建议或自身好奇心的驱使下,顺便走进书店看一看。
冷清了太久的“砚辞书斋”,第一次在非节假日的下午,出现了络绎不绝的人流。
虽然这人流伴随着偶尔的狗吠、猫叫、以及牵引绳摩擦地面的细小声音。
虽然沈砚辞需要时刻绷紧神经,监控着每一只踏入他领地的“毛茸茸访客”,确保它们不会对书籍做出任何不轨之举。
虽然空气中似乎真的开始弥漫起一种混合了各种宠物气息的、让他鼻子发痒的味道。
但他无法否认——
书店,活了。
不再是那个只有尘埃和回忆在跳舞的、寂静的坟墓。
有了声音,有了人气,有了……生机。
他看着一个女孩在哲学区驻足良久,最终买下了一本尼采。
他看着那个年轻爸爸在儿童区,给女儿挑了一本全新的绘本,取代了那袋被他拿来交换的旧书。
他看着几个年轻人,似乎是被书店独特的氛围吸引,坐在阅读区,小声交谈着,手边还放着几本待选的书。
收银台断断续续响起的提示音,像一首生涩却悦耳的歌谣。
这一切,都源于门外那个他最初极度排斥的、由宠物和旧书构成的“混乱源头”。
沈砚辞站在柜台后,看着眼前这幅喧闹又生机勃勃的景象。
心情复杂得像被打翻的调色盘。
他应该感到烦躁,感到被冒犯,感到他的秩序被彻底颠覆。
事实上,他的洁癖和强迫症确实在尖叫。
可内心深处,某个冰冷坚硬的角落,似乎又被这喧闹的、带着毛茸茸温度的生机,悄悄撬开了一丝缝隙。
一种陌生的、久违的,类似于“希望”的东西,正试图钻进来。
与他固有的执念和恐惧,激烈地搏斗着。
温软在间隙中,偷偷朝店里望了一眼。
看到沈砚辞站在那里,依旧是那副冷冰冰、生人勿近的样子。
但她敏锐地察觉到,他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?
虽然他擦拭柜台的频率,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。
她忍不住弯起了嘴角。
看来,效果似乎……还不错?
至少,比她预想的,要好那么一点点。
至少,没有出现需要动用扫把和消毒水的“灾难性”场面。
活动接近尾声时,温软的手机响了起来。
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是林夏。
她走到稍远一点的地方接起电话。
“软软!在哪儿呢?我到你书店附近了,出来喝东西啊!”林夏的大嗓门即使隔着电话,也极具穿透力。
“夏夏,我这边还有点事,在书店门口做个小活动……”温软压低声音解释。
“活动?什么活动?等等,我好像看到你了!那个摆摊的是不是你?还有只猫……是年糕!我过来找你!”
不等温软回应,林夏那边就风风火火地挂了电话。
温软看着手机,无奈地笑了笑。
她这位发小,还是这么雷厉风行。
她看了一眼书店里面。
沈砚辞正背对着门口,似乎在整理刚刚收进来那堆旧书,背影依旧挺直,却似乎少了几分之前的沉重。
她又看了看脚下这片依旧热闹的小小天地。
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。
一种混合了成就感、喜悦和一点点小得意的情绪。
也许……她真的,稍微帮上了一点忙?
为她喜欢的这个书店。
也为那个……嘴硬心软、独自扛着一切的房东先生。
而此刻的沈砚辞,并不知道即将有一位“情感嘴替”兼“拆台小能手”即将空降。
他正对着那堆新旧不一、品类繁杂的旧书,陷入了新的纠结——
这些书,该怎么处理?
是按类别上架?
还是单独开辟一个“交换图书区”?
这无疑,又是在打破他固有的秩序。
但他看着窗外那片依旧洋溢着笑声和宠物叫声的小天地,第一次没有立刻生出强烈的排斥。
只是觉得,今天这短短两小时,比他过去一年经历的变化还要多。
多到让他这个习惯了不变的人,有些措手不及。
也多到……让他死水般的心湖,泛起了一圈圈无法忽视的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