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完了?”他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沙哑。
许曼莉愣了一下,似乎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。
她准备了大量的数据和说辞,试图说服他这个“顽固派”。
沈砚辞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看向她,那平静之下,却有着不容撼动的坚定。
“书店,不卖。”
他吐出这四个字,清晰而决绝。
没有愤怒,没有辩解,只是陈述一个事实。
像一块沉默的磐石,任由浪潮拍打,岿然不动。
许曼莉脸上的职业化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。
她皱起眉头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解和急切:“砚辞,你理智一点!数据不会骗人!照这样下去,‘砚辞书斋’还能撑多久?一年?两年?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沈爷爷的心血,就这么……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吗?”
“沈爷爷的心血”这几个字,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沈砚辞的心上。
他的脸色微微白了一些。
垂在身侧的手,悄然握紧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。
但他依旧没有松口。
“那是我的事。”他偏过头,视线落在书架最高层那本孤零零的《小王子》上,语气淡漠,“不劳费心。”
许曼莉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,终于有些恼了。
她合上文件,发出不小的声响。
“沈砚辞,你会后悔的!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拒绝后的气急败坏,“等到哪天书店真的维持不下去了,你别来找我!”
沈砚辞没有回应。
只是默默地拿起那块永远挂在他腰间的、干净的软布,开始擦拭身旁的书架。
仿佛要将刚才那番对话带来的所有纷扰,都一并擦拭干净。
许曼莉瞪着他的背影,胸口起伏了几下。
最终,她抓起桌上的文件,塞进公文包,踩着那双价值不菲的高跟鞋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书店。
风铃再次发出一串急促的、近乎刺耳的声响,然后归于沉寂。
书店里恢复了之前的安静。
甚至比之前更加安静。
一种沉闷的、令人窒息的安静。
阳光依旧明媚地照耀着。
尘埃依旧在光柱中无忧无虑地舞蹈。
仿佛刚才那场关乎书店存亡的交锋,从未发生过。
只有空气里残留的那一丝淡淡的、属于许曼莉的昂贵香水味,证明着她曾经来过。
并且,留下了一颗名为“现实”的炸弹。
沈砚辞擦拭书架的动作,渐渐慢了下来。
他的背影挺直,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。
许曼莉的话,那些冰冷的数据,那些下滑的曲线,像魔咒一样,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。
“……快要被时代淘汰的坚持……”
“……沈爷爷的心血……”
“……还能撑多久?”
他闭上眼,感觉一阵细微的眩晕。
阁楼上,温软似乎哼唱完了一首曲子。
年糕满足的咕噜声隐约传来。
那片小小的阁楼,像风暴眼中唯一平静的角落。
而他脚下所站的这片土地,他守护了十几年的这个空间,正被看不见的潮水缓缓侵蚀。
岌岌可危。
他放下软布,走到窗边。
看着窗外车水马龙、瞬息万变的街道。
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,他固守的这座孤岛,或许真的……时日无多了。
一种深切的、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无力感,缓缓攥紧了他的心脏。
他该怎么办?
他能怎么办?
这个问题,像沉重的枷锁,套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让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,阁楼的楼梯拐角处,温软正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她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宠物图鉴,脸上轻松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见。
她听着楼下长久的、令人不安的沉默。
轻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。
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里,此刻盛满了清晰的担忧。
她好像……无意中,听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。
关于这个书店的。
也关于那个,看似冷漠坚硬、实则将全部柔软都系于此地的男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