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一尊被瞬间冻结的雕像。
“沈先生?”温软略带疑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你还好吗?是上面的书太重了?”
她甚至往前走了两步,仰起头,关切地望向他的背影。
沈砚辞猛地回神。
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应了一声:“……没事。”
声音出口,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他清了清嗓子,努力找回平日里那种冷淡的调子。
“只是……灰尘有点大。”
这个借口蹩脚得让他自己都想皱眉。
但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说辞。
他不敢回头。
“哦。”温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她低下头,继续欣赏自己手里的书签。
“也不知道另一枚丢在哪里了,希望捡到它的人,能好好对待它吧……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点淡淡的惋惜。
他紧紧攥着口袋里的那枚书签。
他想告诉她,另一枚没有丢。
但它被他捡到了。
被他珍藏了十几年。
此刻,正安静地躺在他的口袋里,带着他的体温,和他从未宣之于口的……执念。
但他不能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“会的。”他最终,只是用极低的声音,含糊地应了这么一句。
温软没有听清,抬起头:“嗯?沈先生你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沈砚辞迅速恢复了惯常的冷静,语气重新变得疏离,“你挡住光了。”
温软:“……”
好吧,这才是她熟悉的那个沈砚辞。
刚才那点突如其来的“人情味”,果然是她的错觉。
她默默往旁边挪了挪。
楼梯口传来年糕坚持不懈的抓挠声和委屈的叫声,显然对被关在门外十分不满。
“年糕,安静点。”温软无奈地朝门口方向喊了一声,又歉意地看了看梯子上的沈砚辞。
沈砚辞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说:“管好你的猫。”
语气里是他一贯的、对书店规矩的坚持。
但若是细听,似乎少了几分往日的锐利。
温软松了口气,赶紧抱着书走向楼梯口,准备去安抚那个被规矩隔开的小家伙。
书店里再次恢复了往常的宁静。
阳光依旧明媚。
尘埃依旧在光柱中舞蹈。
只有沈砚辞知道,有什么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他依旧站在梯子上,手指拂过那些泛黄的书页。
他的思绪飘到了十几年前那个同样阳光很好的下午。
飘到了那个哭得鼻子通红、却把最珍爱的书签塞给他的小女孩脸上。
然后,思绪又被拉回现实。
拉回到身后这个,温柔、坚韧、带着点小迷糊,却总能轻易打破他壁垒的女人身上。
命运的齿轮,在沉寂了十几年后,似乎终于再次缓缓转动。
他将那枚属于他的猫咪书签,在口袋里握得更紧了些。
而此刻的温软,对此一无所知。
她只是觉得,今天的沈老板,似乎比平时更加……难以捉摸。
而且,好像格外喜欢待在梯子上?
她都挪开好一会儿了,他怎么还保持着那个姿势,一动不动?
她摇了摇头,决定不去打扰这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书店主人。
阁楼的门被轻轻关上,隔绝了年糕不满的喵呜声。
沈砚辞这才缓缓地、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。
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的指节。
嘴角却不受控制地、极其缓慢地,勾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。
温软。
他在心里,又一次默念这个名字。
这一次,带着一种全新的、滚烫的意味。
原来是你。
一直是你。
而门外,隐约传来温软轻柔的安抚声和年糕逐渐平息的咕噜声。
这一切,奇异地构成了一种喧闹又宁静的平衡。
在这个他守护了十几年的、不容侵犯的书店空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