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阁楼被暖融融的阳光填满,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金色尘埃,像一场缓慢而静谧的梦。
温软决定趁着这难得清闲的周末下午,对她那总是处于“有序的混乱”状态的阁楼,进行一次规模空前的整理。
这个决定大胆得如同试图教会年糕微积分。
她挽起袖子,露出纤细的手腕,先从角落里那个积了层薄灰的旧纸箱开始下手。
纸箱里装着的大多是些她搬来时匆忙打包、却一直没找到合适位置安放的零碎物品。
有几本大学时代的专业书籍,书角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圆润。
有一个装着各色宠物牵引绳和磨牙玩具的无纺布袋。
还有几个看不出原本用途、但总觉得“也许哪天能用上”于是死活舍不得扔的硬纸盒。
她像一个考古学家,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承载着过往时光的“文物”一件件取出,擦拭,分类。
年糕对她的“发掘”工作表现出浓厚的兴趣。
它先是试图把自己塞进那个无纺布袋里,发现失败后,又开始对一条羽毛逗猫棒发起了猛烈的、单方面的攻击。
“年糕,别闹。”温软轻轻拍了拍它毛茸茸的屁股,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纵容。
年糕“喵呜”一声,抱着它的战利品(那条可怜的逗猫棒)滚到了一边,继续自娱自乐。
在清理到箱子最底层时,温软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冰凉的、带着棱角的硬物。
那是一个扁平的、印着模糊褪色花卉图案的铁皮盒子。
盒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,边角处甚至能看到几点暗红色的锈迹。
温软的动作顿住了。
她认得这个盒子。
这是外婆的针线盒。
也是外婆留给她的、为数不多的念想之一。
自从外婆去世后,她一直小心地收藏着这个盒子,却很少敢真正打开它。
因为里面的每一件小物,都像一把钥匙,轻易就能开启那段充满温暖与酸涩的回忆之门。
她犹豫了一下,指尖在那冰凉粗糙的表面上轻轻摩挲。
阳光照在铁盒上,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。
最终,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,像进行一个庄严的仪式般,轻轻掀开了盒盖。
一股混合着樟脑、旧布料和时光的、淡淡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盒子里面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,一如外婆生前的习惯。
有几卷颜色依旧鲜亮的丝线,缠绕在硬纸板上。
几枚用报纸小心包好的、不同型号的缝衣针。
一小包五彩斑斓的纽扣,像收藏着一盒彩虹糖。
还有顶针、小剪刀、划粉……这些熟悉的小物件,瞬间将温软拉回到了那个有着老式窗棂、阳光透过葡萄藤架洒下斑驳光影的小院。
外婆就坐在院里的竹椅上,戴着老花镜,就着天光,一针一线地,为她缝补不小心刮破的衣角,或者给布娃娃做一件新衣裳。
她的手指温柔而灵巧,针脚细密匀称。
嘴里还会哼着那首温软至今不知道名字、却异常熟悉的古老歌谣。
“囡囡乖,外婆在……”
温软的鼻尖猛地一酸。
她眨了眨眼,将涌上来的湿意逼退。
手指无意识地在盒子里那些小物件间流连。
然后,她的指尖触碰到一个薄薄的、带着点硬度的东西。
它被小心地压在一小叠裁好的碎布片下面,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角落。
她轻轻地将它抽了出来。
那是一枚书签。
一枚猫咪形状的、黄铜制成的旧书签。
猫咪的造型憨态可掬,弓着背,尾巴俏皮地卷起,圆溜溜的眼睛仿佛带着灵动的光。
因为年代久远,黄铜表面已经覆盖上了一层温润的、暗沉的包浆,只有在猫咪耳朵尖和尾巴梢等凸起处,还隐约能看到一点原本的光泽。
书签的边缘打磨得十分光滑,握在手里,有种沉甸甸的、踏实的感觉。
温软怔怔地看着掌心里的这枚书签。
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。
这枚书签,是外婆最喜欢的。
也是她小时候,最喜欢偷偷从外婆的针线盒里拿出来把玩的“宝贝”。
外婆发现后,从来不会责怪她,只会用那双布满皱纹却异常温暖的手,轻轻摸摸她的头,笑着说:“我们软软喜欢小猫咪呀?以后外婆教你自己做一个,好不好?”
后来,外婆生病了。
在病床前,外婆将这枚书签郑重地放到了她的手里。
老人的手已经瘦得只剩皮包骨,却依旧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。
“软软,”外婆的声音很轻,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心里,“外婆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留给你……这书签,跟了外婆大半辈子……你拿着,以后看书的时候,就像外婆在旁边陪着你一样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