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软也彻底怔住了,忘记了刚才的委屈和压力,只是呆呆地看着沈砚辞。
沈砚辞的指尖轻轻点着书页上另一个明显的蛀洞。
“它现在的‘问题行为’,就是这些‘虫蛀’的痕迹。”
“是长期缺乏正确引导、精力无处释放、焦虑堆积造成的‘破损’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再次落在李先生身上,这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专业的审视。
“你想用的‘电击项圈’之类的东西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、却锐利如刀锋的嘲讽。
“就像有人想修复这本书,却选择用粗暴的力量直接翻页。”
“或者,干脆用透明胶带胡乱粘合。”
他微微倾身,声音压得更低,却更具穿透力。
“你觉得,那样做的结果会是什么?”
李先生被他问得一噎,张着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他脑子里下意识地浮现出自家沙发上被撕烂的海绵,和被透明胶带粘得乱七八糟、反而更皱更破的作业本……
沈砚辞直起身,恢复了那副清冷疏离的姿态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本饱经风霜的古籍,总结陈词般说道:
“它需要的,是理解它为何会被‘虫蛀’。”
“是找到匹配的‘补纸’——也就是正确的引导方法和替代行为。”
“然后,给予足够的时间和耐心,让它慢慢‘愈合’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温软手中那颗还没来得及喂出去的零食,又落回李先生那张青红交错的脸上。
“而不是,急着把它‘翻’到你以为的、完美无缺的最后一页。”
说完这最后一句话,沈砚辞便不再停留。
他甚至没有再看温软一眼。
仿佛他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“修书喻狗论”,真的只是兴致所至,对着空气发表的一通关于古籍修复的学术感想。
他从容地、像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,拿起桌上那本破书。
转身。
步履平稳地走回了书店。
“咔哒。”
后门被轻轻带上。
将他与后院那片尚未完全消散的硝烟,重新隔绝开来。
院子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、落针可闻的寂静。
只剩下阳光移动的声音,以及拉布拉多元宝因为困惑而发出的、细微的喷鼻声。
李先生僵在原地,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刚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,外焦里嫩,还冒着懵逼的青烟。
他张着嘴,看看那扇紧闭的后门,又看看站在对面、同样有些回不过神来的温软。
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“就像这本书”,以及“粗暴的翻页”、“透明胶带胡乱粘合”……
他试图组织语言反驳,却发现对方根本没给他反驳的机会,甚至没有直接指责他。
只是用了一个他完全不懂的、听起来很高深的比喻,就把他所有的怒火和道理都堵死在了喉咙里。
这种感觉,比直接吵一架还要憋屈。
还要……无力。
温软站在原地,心脏却像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,在胸腔里掀起无声的巨浪。
她看着那扇门,仿佛还能看到沈砚辞刚才站在那里,用最平静的语气,说着最有力的支持。
他不是来指责她的。
他不是来添乱的。
他用了他的方式。
用他最熟悉、最珍视的“书”,作了一个精妙绝伦的比喻。
巧妙地、不着痕迹地,站在了她这一边。
替她,说出了那些她反复解释,对方却充耳不闻的道理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复杂而汹涌的情绪,瞬间淹没了她。
有震惊,有意外,有一种被理解的悸动,还有一丝……酸涩的暖意。
她用力攥紧了手心,指尖陷入掌心的微痛,才让她确认这不是幻觉。
李先生站在那里,憋了半晌,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最后,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,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对着元宝没好气地吼了一句:“走了!还傻站着干嘛!”
然后,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,拉着还不明所以、一步三回头的元宝,匆匆离开了后院。
温软没有立刻去追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,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扇门上。
院子里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。
只剩下阳光,尘埃,和她胸腔里那颗,仍在为刚才那场“意外的声援”,而剧烈跳动着的心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