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咪?”
它似乎对里面闪着光的小玩意儿很感兴趣,伸出爪子就想扒拉。
“年糕,不行!”
温软赶紧合上盒盖,把工具箱往里面挪了挪,远离小家伙的魔爪。
这可碰不得!
万一弄坏了,她拿什么赔?
把她和年糕一起卖了恐怕都赔不起。
年糕被阻止,不太高兴地“喵”了一声,甩了甩尾巴,跳到窗台上晒太阳去了。
温软看着那个紧闭的工具箱,心情久久不能平静。
她原本对沈砚辞的观感,是清晰而简单的——一个极度洁癖、龟毛、不近人情、活得像座移动冰山的房东。
需要小心应付,保持距离,避免触怒。
但现在,这个清晰的形象,好像被打上了一层柔光,边缘变得有些模糊。
多了些她看不懂的、复杂的层次。
他依旧龟毛,依旧毒舌,依旧对秩序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。
但他会在她忘记关天窗时提醒她。
会在她被锁在门外时(虽然毒舌了几句)还是借了备用钥匙给她。
会在她莽撞地试图修复他的藏书时,虽然没有鼓励,但至少……默许了?
而现在,他又送来了这套工具。
这代表了什么?
是警告?是嘲讽?还是……一种她不敢期待的、笨拙的……善意?
温软发现,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楼下那个男人。
她所看到的,或许只是他愿意展露给外界看的、最坚硬的那一层外壳。
而外壳之下,藏着怎样的内核,她一无所知。
这个发现,让她对沈砚辞的好奇心,如同被春雨滋润过的藤蔓,开始悄无声息地滋生、蔓延。
她将那个工具箱小心翼翼地放回矮柜上。
位置摆得端端正正,生怕有丝毫歪斜,不符合他那苛刻的审美标准。
然后,她背起背包,再次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,确保没有粘上年糕的浮毛。
今天,她没有立刻走向那个吱呀作响的外侧楼梯。
她在阁楼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通往书店一楼的内侧楼梯。
楼梯下方,书店里安静如常。
她仿佛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、混合着旧纸墨香和冰冷秩序的气息。
以及,那个置身于这片气息中心的男人。
她犹豫了几秒。
最终,还是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动着,轻轻地、一步一步地走下了内侧楼梯。
当她踏入书店时,沈砚辞正站在柜台后面,低头擦拭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黄铜镇纸。
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。
镜片后的目光,平静无波地落在她身上。
没有任何特别的表示。
既没有对她使用内侧楼梯表示不满,也没有对那个工具箱的存在有任何暗示。
就好像,那个突然出现在她门口的精美木盒,与他毫无关系。
就好像,他只是偶然路过,随手放了个东西,然后彻底忘记了这回事。
温软原本准备好的、带着试探和感谢的问候,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。
她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,忽然觉得,有些话问出口,可能会显得自己很傻。
也可能……会打破某种微妙的、刚刚建立起来的平衡。
于是,她只是像往常一样,微微颔首,轻声说了句:“沈先生,早上好。”
沈砚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。
极其短暂的一瞬。
然后,他也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,算是回应。
没有多余的话语。
温软便像往常一样,尽量放轻脚步,朝着书店大门走去。
但在经过那个曾经被年糕“袭击”过的书架时,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些。
她的目光,下意识地搜寻着那本深蓝色封面的线装书。
它安静地立在原来的位置。
书脊看起来依旧牢固。
仿佛从未经历过那场“飞来横祸”,也从未被一双不属于这里的手,小心翼翼地缝合加固过。
她的心底,再次泛起那种奇异的、混合着成就感和一丝莫名悸动的情绪。
她收回目光,加快脚步,走出了书店大门。
室外清新的空气涌来,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。
她却觉得脸颊有些微微发烫。
心里那个关于沈砚辞的谜团,非但没有解开,反而因为这套突然出现的工具,变得更加扑朔迷离。
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?
而此刻,书店内。
沈砚辞在温软离开后,放下了手中的黄铜镇纸。
他的目光,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阁楼楼梯的方向。
又落回手中光洁如新的镇纸上。
镜片后的眸光,深沉难辨。
没有人知道,他那个一丝不苟的、藏着无数秘密的嵌入式柜子里,是否少了一套专业的修复工具。
也没有人知道,他此刻平静的外表下,究竟在想些什么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。
像一座沉默的冰山。
而冰山之下,是否有暖流涌动,只有他自己知晓。
温软走在去客户家的路上。
阳光很好,洒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但她脑海里,反复回放的,却是那个突然出现的木制工具箱,和沈砚辞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。
以及,他柜子里那套……似乎早有准备的宠物梳毛工具。
一个模糊的、连她自己都觉得大胆的念头,悄悄浮上心头。
也许……
这座冰山。
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……讨厌猫?
也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……完全排斥她的存在?
这个念头,让她的心跳,没来由地又快了几分。
而对未来在“砚辞书斋”的合租生活,她似乎……开始有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微妙的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