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她惊呆了。
柜子内部被分割成无数个大小不一的格子。
每个格子里都放着不同的东西。
有崭新的、分类明确的工具。
有叠放得整整齐齐的、各种型号的备用布料(大概是用来修复书籍的)。
有标签贴得一丝不苟的药品箱。
还有一整套……温软只在专业宠物店见过的、给宠物梳毛、清理的工具?
这个发现让她愣了一下。
但没等她细看,沈砚辞已经从一个标着“钥匙”的小格子里,取出了一串钥匙。
那串钥匙也被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不同的钥匙用不同颜色的塑料圈区分开来。
他从中解下一把看起来最旧的黄铜钥匙。
转身,递给她。
动作流畅,没有一丝多余。
“这把是阁楼的备用钥匙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。
“请妥善保管。”
“下次如果再用‘记性不好’这个理由敲门……”
他顿了顿,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她微微发红的脸颊。
“我可能会考虑收取一定的‘紧急开门服务费’。”
“费用标准,”他补充道,“参照打扰我修复一本清代古籍所造成的损失计算。”
温软赶紧双手接过钥匙,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。
“谢谢沈先生!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!”
“我保证!”
“我拿了钥匙马上放回来!”
她说完,几乎是踮着脚尖,用最快的速度退出了这个冷冰冰的、让她浑身不自在的空间。
重新回到室外,呼吸到带着点尘世味道的空气,她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。
她不敢耽搁,再次爬上那个令人胆战心惊的外侧楼梯。
用备用钥匙打开阁楼的门。
果然,那串系着毛线球的钥匙,正安然地躺在进门的小矮柜上,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她的粗心大意。
她抓起钥匙,锁好门,又飞快地爬下楼梯。
再次敲响沈砚辞的后门时,她感觉自己的腿都在发软。
这次沈砚辞开门更快了些。
他似乎就站在门后等着。
看到她,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伸出了手。
掌心向上,手指修长干净。
温软连忙将那把备用钥匙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掌心。
“谢谢您,沈先生!真的太感谢了!”
沈砚辞收回手,看了一眼钥匙,确认无误。
“温小姐。”
在她转身欲逃之前,他再次开口。
温软的心又提了起来。
“您……还有什么事吗?”
沈砚辞的目光落在她因为爬楼梯而有些泛红的脸颊上,又移向她额角细微的汗珠。
“根据气象预报,今天下午有雨。”
他的语气依旧平淡。
“你走的时候,似乎没有关天窗。”
温软:“!!!”
她猛地抬头看向阁楼的方向。
那个小小的天窗,她早上为了通风,确实打开了一条缝!
如果下雨……
阁楼会进水!
年糕会淋雨!可能会感冒!
她那些放在地上的书和资料也会遭殃!
“我……我马上回去关!”
她脸色都白了,转身就要往铁楼梯那边冲。
“走里面吧。”
沈砚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、对她爬楼梯速度和安全性的不信任。
“外侧楼梯的锈蚀程度,经不起你短时间内第三次冲刺。”
他让开了门。
“速度。”
温软此刻也顾不得什么《补充条款》了。
道了声谢,就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了他的生活区,穿过一道连接的门,进入了书店。
她甚至来不及感受书店里那熟悉的旧纸墨香,也来不及去看沈砚辞是否跟在后面。
用最快的速度跑上通往阁楼的内侧楼梯。
掏出自己的钥匙,打开门。
冲进去。
果然,天窗还开着一条不小的缝!
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阴沉下来。
她赶紧冲过去,费力地踮起脚,将天窗关严实,扣好锁扣。
做完这一切,她才靠着墙壁,长长地、后怕地舒了一口气。
年糕被她的动静吓到,躲在猫爬架后面,探出个小脑袋,疑惑地看着她。
“咪?”
温软走过去,摸了摸它的小脑袋。
“没事了,宝贝。”
“妈妈差点酿成大祸。”
她平复了一下呼吸,这才想起楼下的沈砚辞。
她再次锁好门,走下楼梯。
沈砚辞正站在书店的柜台边,手里拿着一块软布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柜台玻璃。
听到脚步声,他头也没抬。
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温软走到他面前,再次诚恳地道谢。
“沈先生,真的太谢谢您了。”
“要不是您提醒,我的阁楼今天就变成水帘洞了。”
沈砚辞擦拭的动作顿了顿。
他终于抬起眼,看了她一眼。
那眼神仿佛在说:你知道就好。
“举手之劳。”
他淡淡地说。
“毕竟,阁楼如果漏水,受损的不只是你的物品和……猫。”
“也会影响到书店的结构。”
“我只是在维护我的产业。”
温软:“……不管怎样,还是谢谢您。”
她看了看时间,真的不能再耽搁了。
“沈先生,那我先走了,客户还在等我。”
沈砚辞点了点头,重新低下头,专注于他的擦拭工作。
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、已经处理完毕的小插曲。
温软再次轻手轻脚地穿过书店,推开大门,走了出去。
门外,天空果然更加阴沉了。
风里带着湿漉漉的凉意。
她裹紧了外套,快步朝着客户家的方向走去。
心里却忍不住回想刚才的一幕幕。
沈砚辞的毒舌依旧。
说话能噎死人。
但是……
他注意到了她没有关天窗。
他默许了她使用内侧楼梯紧急处理。
他甚至……在那个一丝不苟的柜子里,看到了宠物梳毛工具?
这个男人,似乎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……完全的不近人情。
至少,在涉及到他的“产业”安全时,他还是会给予一定的通融。
当然,这种通融是建立在“避免更大损失”的基础上的。
温软甩了甩头,把这些杂念抛开。
现在最重要的是客户和那只焦虑的雪纳瑞。
至于那位冰山房东……
她只希望,在接下来的合租日子里,自己能够尽量少地犯这种“迷糊”。
毕竟,“紧急开门服务费”听起来就很贵。
非常贵。
而书店里。
沈砚辞在温软离开后,放下了手中的软布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那个背着大大工具箱、身影逐渐消失在街角的女人。
他的目光深沉。
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。
他抬起手,轻轻推了推眼镜。
然后转身,走到那个嵌入墙面的柜子前。
再次输入密码,打开柜门。
他的目光,落在了那个放着宠物梳毛工具的格子上。
看了很久。
才缓缓关上了柜门。
“叮铃——”
风铃再次响起。
预示着新的一天,新的“秩序”挑战,才刚刚开始。
而麻烦,似乎总是比预期的,来得更快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