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眉心,心想,原来钥匙在自己身上。
所以五年前绷带男就为顾奈上了一层保险。
林鹤捂着头,耳朵和眼睛不同程度出血,焦急道:“密道里怎么会发生爆炸,你没事吧?”
短暂嗡鸣后,顾奈可以说是毫发无损。
他按着心口,感觉灵魂在震颤,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上来。
好神奇,现实生活里他永远是工具、备用选项,却有一个陌生人,费尽千辛万苦吸引他过来,为他铺好所有的路,仿佛他是什么很重要的人一样。
为什么呢?
林鹤掰开他右手掌心,呼出一口气,“还好宝石没事,我们快走吧。”
顾奈淡淡点头。
霍溢之接近爆炸源,虽不致死,但伤得极重,几乎动弹不得。
他望着两人的背影,想呼唤,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。他红着眼睛,死死盯着那道纤细伶仃的影子,无声悲鸣着。
再过不久,许多怪物会涌上来,把他撕碎吞噬。
“这边。”
循着记忆,顾奈终于找到出口。
见到灯光时,两人吐出一口浊气,瘫软在地,如获新生。
休息一番后,林鹤站起来,难掩兴奋,“快,快把宝石拿出来!”
顾奈摊开五指,石头静静躺在他掌心。林鹤伸手过来,顾奈飞快避开。
林鹤的手停在半空,笑容僵滞。
顾奈笑着说:“你读大几?大一?大二?”
林鹤虽不解,还是说:“大三。”
“啊……大三啊,保研的好时机呢。”顾奈点点头,说。“我给你讲个故事吧?”
林鹤没有表示。
顾奈自顾自说:“金融学可是A大的王牌专业呢,甚至在全国都排得上名,许多出名的经济学家都出身于这所学校。”
“我的家庭很普通,所以对我来说,想在最好的学校读最好的专业,简直是难如登天。所以我拼命的努力,终于实现了我的梦想。五年前,我以专业第八名的成绩考进这所学校,我们班有全系最优秀的老师,我还有全世界最好的室友,并且从大一到大三,我每一个学期的绩点都非常优秀,只要那篇论文交上去,我就能成功保研,本科、研究生都就读于这所学校,我不敢想象,我的未来会多么光明璀璨。”
顾奈尾音有些古怪的变调,像是在遏制情绪的外泄。他需要停下来,深吸一口气,将所有的愤懑和不平压下去,粉饰成平静的语调:“对我最好的三位室友,他们剽窃了我的研究成果。偏偏那天我的电脑坏了,所有备份、历史记录全部清空,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所以他们倒打一耙,说这本来就是他们的创意,我才是个卑劣的抄袭者。我的导师也临阵倒戈,所有人都开始颠倒黑白。”
“所以我被迫休学了,我的父母帮我善后的。我不知道‘休学’会休多久,这样看来,与肄业也没什么区别。”
十几年寒窗,所有的希望,都在这荒诞不经的世界被撕得粉碎。
顾奈指尖用力,石头开始碎裂出一道痕迹。
林鹤半晌不能言语。
“所以我厌恶、痛恨所有窃走别人人生的人,恨不能杀之而后快!”顾奈眼圈发红,水波粼粼的瞳眸倒映着林鹤呆愣的模样。
“咔。”
石头彻底在他指尖粉碎。
活力欢腾的夜间像一道假面,被粗暴撕毁。遥遥走来的员工像岩浆般融化,游乐设备倾颓,舞台上传来的声音开始卡壳、变调。
所有一切都随着石头的粉碎而崩坏。
林鹤恍然回神,慌乱起来,“你,你怎么能毁掉它!”
他慌忙跪地去捡碎石,试图拼凑起来。
顾奈冷冷看他,冷酷地说:“这是我的东西,如果谁试图偷走,我会杀掉他。”
林鹤充耳不闻,数次努力无果,他绝望地捧着一块碎石,许愿祈祷。
片刻,指尖光芒闪烁。他激动起来,“还可以用!还可以用!我的愿望会实现的,我……”
他懵了一下,摸着头上汩汩流下的鲜血。
通红的视野里,顾奈精致美好的面孔冰寒得令人望而生畏。
“我……你……”
顾奈没有耐心听他的未尽之言,抄起那块石头,再度砸去。
林鹤最后倒在地上,胸腔剧烈起伏,颤抖地伸手想勾他的裙角,最终没有成功。
游乐园寸寸崩塌,嘶吼声此起彼伏,怪物湮灭前直直盯着广场中央,面露解脱。
起先顾奈以为他们是在看自己,好一会儿,才发现广场中央由于地面挤压,一只漆黑的六边形棺材突兀地出现。
棺盖松松垮垮,顾奈一脚就踹开了。
棺材中央躺着全身溃烂的绷带男,他双手放松地搁在小腹上,整体看起来很安详。
他脸上的绷带已经泛黄,松松垮垮,似乎轻轻一碰就要掉落。
顾奈兴起了冲动。他伸手,一层一层揭开绷带男的绷带。
他眼睛突然有些刺痛,皱着眉,闭了闭眼,再度睁开,却只看到一团模糊的虚影。
绷带男的面孔同样是模糊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