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奈睁开眼睛，仍有些恍惚。一个白大褂摘下他的设备，撑开他的眼眶，又上下检查一圈，沉稳道：“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。”

一旁几个方舟工作人员松了口气，唐柏泉道：“我们的检测系统是跟国外权威的生物医疗机构合作的，请放心。”

郑警官靠过来，在顾奈眼前挥了挥，疑惑道：“那他怎么没反应？”

顾奈眼珠转动，干涩感使他眨了眨眼。他瞥着墙上的时钟，下午六点，有晚膳的鲜香飘进来。

原来游戏里起起落落，放在现实中不过几个小时。

他动了动僵硬的脖子，慢慢站起来。

所有人围在他身前，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，却又不知从何问起。

顾奈的目光最终落在唐柏泉身上，说：“我不退了。”

唐柏泉：“……啊？”

顾奈抿了抿嘴，觉得自己说得有些草率。片刻时间他心念电转，组织好腹稿。

“唐经理，我想问。”

唐柏泉诧异，怎么通关游戏了，突然对他客气了？不管怎么说，客户不退款是好事，他连忙道：“您说。”

“我听说你们游戏是跟脑神经链接的，所以，会……参考一下客户的记忆吗？”

唐柏泉松了口气，紧接着又觉得好笑，“您放心，目前技术还没发展到这个程度。您为什么这么问呢？是见到熟悉的场景了吗？”

“两次。”顾奈严肃地说。“我一共参与过两个副本，里面的场景都出现了现实元素。尤其是第二个副本，某些情节，与我的经历非常相似。而且里面出现的人，我不清楚是玩家还是NPC，但大概率是玩家。他似乎是我现实中认识的人，并且权限很高。我很想知道，我这个账号才注册没多久，他是如何得到我的信息，并且进入到我的副本的呢？”

连珠炮似的问题让唐柏泉发愣。他简单梳理，一条一条回答：“我们的副本大多数都是由该领域的就职者上传的，存在现实因素很正常；职场就这么大，许多人碰到的问题大同小异，所以难免经历相似；至于你说的那位玩家……”

他顿了一秒，才道：“我们看副本实况的时候，郑警官就找人去查了，连带你说的那位谢先生一起，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。”

他扭头，把问题抛给郑警官。

顾奈挑眉，微微奇怪，“我在副本里待了差不多一个月，现实里才过去几个小时，你们怎么做到全程监控的？”

这个问题唐柏泉不知道解释过多少遍，驾轻就熟道：“体验终端链接大脑神经，会促进大脑活动加速，能在短时间快速生成密集的情节。此时，你的大脑对时间的感知是扭曲的，自然而然会感觉时间过得很漫长。就像做梦一样，可能一晚上，就能经历一生。在我们外人看来，就好比快进看视频。当然，看到重要情节我们会停下，反复观看。”

顾奈似懂非懂地点头。

郑警官拍拍他的肩，正色道：“所以是什么原因让你不想退款？”

顾奈道：“因为副本里的东西实在太过于熟悉，绝非简单的‘碰巧’，所以我想弄明白原因。”

郑警官看着唐柏泉。

唐柏泉压力陡增，连忙道：“请放心，我们会协助调查这个副本的作者。”

顾奈点头，“他极大概率就是A大的，并且认识我。”

郑警官道：“所以你在副本里讲的那个故事是真的？”

顾奈垂头，没有回答。

郑警官摩挲着带胡茬的下巴，连连点头，“嗯……你最后说，你的三位室友连带导师剽窃了你的论文，也就变相抢走你保研的机会。而在副本里，你，还有跟你暧昧不清的那两个人，连带游乐园的老板，恰巧是四个人，这其中是不是有些影射呢？可是在游乐园杀人放火的一共九位，除去这几位，剩下的几个又代表什么呢？你还记得什么特征与之类似的坏人吗？”

顾奈在听到“跟你暧昧不清”时老脸一红，很快又惊叹于郑警官的敏锐，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。

郑警官继续道：“这样就清晰明了了。你如果要查的话，直接从身边的人查起。这个人跟你同校，知道你的许多事情。而且从剧情走向来看，他应该是站你这边的，兴许跟你关系不错。你可以想想在A大关系处得比较好的同学。”

说完，他上下看了顾奈一眼，喟叹道：“小同志，你对警方的信息也敢瞎写啊，说你高中学历。还真别说，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A大的。”

顾奈笑得惨淡，A大学子自动被上了“未来一片通途”的光环，谁会像他一样，工作屡屡碰壁，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呢？

郑警官调侃完，又板起了脸，对唐柏泉道：“这件事你们公司问题很大，公司监管不力，东西通过非法渠道在市面上流通，品控还不行，也就小顾耐性高，就那个怪物尸块血肉横飞的，换个人得吓出病来！这件事回去跟你们质检说一下，再一不再二。”

唐柏泉连连答应，非常配合。郑警官简单交代了他几句，放他们走了。

顾奈心事重重的，准备告辞，被郑警官拉住了。此时房间里所有人都退出去，只留下他俩，郑警官道：“你论文那个事儿怎么说？”

顾奈没听明白，“什么？”

郑警官道：“那篇论文，有证据证明是你写的吗？”

顾奈懂了，苦笑摇头，“正好就那一天，我电脑坏了。”

“拿去修了吗？”

“拿去修了，这也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。如果不拿去修，说不定那些资料还能复原。”

郑警官满目同情，拍了拍他的肩，沉重道：“出了问题，第一要保存证据，然后联系警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