柜门被卡住了。

他蹲下去仔细看，发现一根纤细的竹签卡在柜门边缘。

他猛地拉开柜子，看见了折叠整齐的衣物。他粗暴地扒拉开那些衣服，终于在里侧，摸到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。

抽出来，是一个木头匣子。打开匣子，里面躺着一本羊皮笔记本。

顾奈蓦地紧张起来，凑到门边，把门锁上。

他心脏砰砰狂跳，总觉得打开了笔记本，自己的某些认知就要被颠覆。

他闭了闭眼，深吸一口气，把笔记本拿出来，颤抖着手翻开第一页。

第一页写着四个大字：记忆锚点。

——如果你翻开这个笔记本，请不要怀疑，你肯定是失忆了。

顾奈一愣。

——哈哈，你丫强迫症真是没救了，我就知道不把门关紧这招有用！

顾奈彻底呆住。笔记本上字迹潦草，但确实是他自己的。而且，他并没有把自己“必须把门关紧”这个毛病告诉过任何人。

——离职证明在你的围兜里，那是你逃出去的plan B。

——霍先生房里的熏香闻多了会昏迷，燃烧时间大概四个小时。四个小时后，如果你意外醒了，不要出来，因为门外的怪物会在凌晨两点以后在别墅里闲逛。

——霍先生的“酒”不要喝，我推测“酒”里有迷药成分，第二天醒来会头脑混乱，甚至遗忘自己曾经做过什么。

遗忘……

顾奈脑中有零碎的片段闪过，他死死咬着下唇，忍住痛苦，白着脸、颤着手继续翻页。

——先生出差那天，那个司机是从电梯房下到地下车库把车开上来的，他有密码。所以我用透明胶带拓印了密码锁，只有三个按键有指纹。数字“8”最油润，推测是最后一位数。“1”字指纹重叠，说明按了两次，并且有右正向的划痕，所以推测“2”在“1”的右侧。总之密码不是“1128”就是“1228”，你挨个试就行。

——你说不会真是“1218”吧？我们的生日哎！这也太有缘分了！

——如果真是这串密码，记得出去就把那群狗日的举报了，丫侵犯我们个人隐私！

——公章在保险箱里。

顾奈抱着头瘫软在床上，缓了一会，慢慢起身将笔记本塞进匣子里，藏在衣柜中，又把被他搅乱的衣服一件件叠好，整整齐齐堆在匣子上，遮得严严实实。

他重新将竹签塞回去，关上柜门，又拉开了柜子外侧的柜门。

围兜……围兜……

自从他在霍先生房间醒来，穿的一直是霍先生的睡衣，此时看见一柜子女仆装，还愣了一下。

他在有围兜的衣服里找了一圈，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那张薄纸。

他将离职证明叠到最小，贴身放好，这才出了门。

晚饭跟平时一样平平无奇，顾奈任何液体都没有入口。

夜里，霍先生照例拥着他入睡。半小时后，顾奈借口起床解手，不动声色把床尾徐徐燃烧的熏香踩灭了。

他彻底失了眠。

霍先生拥着他，睡得很沉。

窗外阴风怒号，有野兽的啸叫。

顾奈突然觉得，笔记本里的那个人也许观点错误。霍先生没有熏香也能沉眠，而怪物并不只在夜半两点出现，只是笔记本主人经常在这个时间点遇到怪物。

顾奈偏头，窗外月亮满圆，照得室内一地清霜。

今天是十六，月圆之夜。

身旁的人突然颤了一下，呼吸骤然急促，胸膛剧烈起伏。

顾奈拍了拍他的脸，紧张道：“先生？先生？你怎么了？”

霍先生蓦然睁眼，瞳孔针尖一般竖起，视线牢牢攫住他。

顾奈有些害怕，往后挪了一点，“你没事吧？”

下一秒，他感觉自己的脚踝被一只冰凉的手扣住了。

“你想逃？想离开我？”霍先生眯起眼睛，阴冷地说。

顾奈被冰得发颤，也不敢挣脱，只得小心翼翼道：“没有的事，我只是担心你，你真的没事吗？”

霍先生貌似被安抚到了，全身尖刺一样的气息软化些许。他凑上前，高大的身躯覆住顾奈，轻轻啃咬着他的唇。

顾奈并不太适应这样的亲密，他下意识伸手，做了个推拒的动作。按在腰上的手微微使力，霍先生警告地看着他。

今夜的霍先生古怪极了。

吻了一会儿，霍先生才满足地放开气喘吁吁的顾奈，毛茸茸的脑袋埋在顾奈颈项，像一只温顺的大狗。他舔舔唇，有些开心地说：“奈奈，母亲要将全部的力量都给我，很快，我就能脱离这个地方了。”

他情绪突然急转直下，“这样，不管你逃到哪里，我都能找到你，哪怕你脱离这个世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