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件事远比他预想的更加严重。按照魏平所言,靖王这十年来一直在与外邦进行军火、矿石交易,足以富可敌国。
他藏了这些年,却又不能在安国境内明目张胆地挥霍,所图为何?如此富有,便对那个位子没有半点野心吗?
如若有,那筹谋十年之久,该酝酿到何种可怖的地步?!
且他在凉州的各番作为,朝中半点消息都没收到,这背后想必还有其他势力。父皇的态度也很奇怪,他不愿意深究战家的事,是单纯听信了谗言,怕战启鸿功高震主,还是,他早已知晓这其中的利害?
利益集团盘综错节,顾纾安仿佛已然看到了那背后环环相扣的一张巨网。无论如何,他必须彻查到底。
他当即召来一人,打算传信给远在明州的长宁公主。眼下,明州城内可信的人不多,长宁就算有心与他相争,可顾纾安确信,她不会以整个安国的安危作赌,此刻竟无人比她更能担此任了。
若是林一在此,便能认出,这人便是她上次主动联系的,替她与长宁送信之人。
长宁公主深信不疑的、安插在军中的耳目,竟然是太子的人!
林一此刻当然不知道远在凉州的这边发生了什么。
她早已自顾不暇,忙得焦头烂额。
呼伦赫在王城中布下了足量的火药,数十处引爆点,偌大城池瞬间如被火海侵吞。
他们低估了西骊人的狠厉和狡诈,死伤过半。
谢承南被烈火燎伤的手臂,竟然算得上是这里面最轻的伤了。
而战娴被爆炸波及,至今昏迷未醒。
这些,都是原书剧情中没有的。
他们本是要围魏救赵,借着攻打王城来助凉州脱困。可如今发现,王城本就是弃城,现在更是成了焦土中的一片废墟。安军更是折损过半,拿主意的人只剩一个伤势较轻的谢承南。
林一看他拖着伤体,操劳军中大小事宜,眼底尽是心疼。
“先把今日的药喝了。”
谢承南正守着舆图眉目不展,闻言也只是抬手接过,将碗中腥涩药汁一饮而尽。
沙盘中心伫立着几间简易的营帐,西北方向是一片焦化的废墟,以其为中心,四周标记着几个点位。林一看出,他是在推算王帐的方位。
牧民迁徙并非无序,地理课上便曾学过,迁徙常常遵循夏牧场、秋盐湖、冬山谷的季节更替,且书中描写,西骊人每逢迁徙或是重大举动,必要等到月圆之夜。
如今已是冬季,林一看向沙盘一角,那处的山谷,便是最有可能的位置。
她伸出素手隔空一点,“若我是西骊人,便将王帐搬到这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谢承南问。
“这里位于地下暗河出口,靠近水源,且较旁处更易于隐蔽。还有三日便是十五,趁着月圆之时夜光大亮,说不定会连夜迁往此处。当然,这只是我的猜测,并无凭据。”林一道。
“无妨,”谢承南苦笑一声,“左右也寻不到,便去试试。”
谢承南派出三路斥候,分散到山谷周围,分别探查附近的草地啃食践踏情况、水源流量、生活和运输痕迹。同时,全军也朝着山谷方向缓慢行进。
因为伤员众多,又不能将他们扔在原地不管,行军速度大大减缓。或许不用等到他们找到王帐所在,西骊人便会趁其伤而展开攻击。谢承南不敢大意,无论昼夜,一律加强警戒,时刻提防。
途中偶有交战,谢承南严防死守,终于确定,西骊人的主力,确实不在此处。
自顾纾安亲自镇守凉州城后,骊军只在起初那日被打得落荒而逃。不过第二日便收整队伍,卷土重来,大有不破凉州终不还的架势。
顾纾安初时尚能凭借着兵马粮草富足,压着西骊与之相抗。待到交战第七日,箭矢不够用,火油也见了底。近城的守备物资已经尽数调来,便是此外最快的,也需要三日方能送抵凉州。
反观西骊却是军械充足。
西骊似乎知道安军已至穷途,攻势更猛。
炮火连天中,有人企图混入城中,被守城哨岗一箭射穿襟摆,钉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