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靖王将军火私售骊军，你在其中充当了何种角色，让他甘愿将如此暴利分一半给你？”

盗卖军火，是足以掉脑袋的重罪，知道的人自然越少越好。靖王却没有对知情的魏平赶尽杀绝，分明替换成自己人才是更稳妥的做法。

自从听到那两个字，魏平的面色便灰败下来，他无比清楚，自己难逃律法制裁，现在唯一只希望，他的供认不讳，能换得家人一条生路。

“罪臣受了靖王蒙骗，一时鬼迷心窍，才犯下大错。如今幡然悔悟，却自知无法挽回，只求殿下开恩，臣定知无不言，求殿下网开一面，放过罪臣的家人吧！”

“若查明他们确不知情，自会从轻发落。”

有了顾纾安的承允，魏平终于没了后顾之忧，甚至还有种松一口气的感觉。人非草木，孰能无心，一直做着掉脑袋的事，便如同一柄利刃时刻高悬头上，提心吊胆、身心俱疲。

“一直以来，靖王派人与我传信，并未亲自露面。他让罪臣在城内安排人手，替他将东西偷偷运出城外，其余的便不让我插手。我起先并不知道他让臣运的是什么东西，只知道那东西会运至城外一家客栈中售卖。每次都用罩布蒙的结实，因为好奇，臣有一回便没忍住，掀开看到，那罩布下头是一个个摞起来的木匣子，匣子里装着军火，臣整个人都吓傻了！

当即给靖王传信，告诉他臣不再运了，这倒腾军火的钱，有命赚也没命花啊。靖王却说，臣已经帮他运过几次，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。若事情败露，我想逃也逃不掉。”

“至于为何分给臣一半好处，罪臣以为，一则是因为臣在凉州戍守多年，有些自己的人脉和渠道，二则，是想堵臣的嘴。除此之外……”

魏平将头深深叩拜在地，“还有开采矿石一事。”

“开采矿石？”顾纾安一字一顿，连原本坐直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。

魏平咬咬牙，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：“殿下，罪臣在凉州任职十余年，大抵十年前，那时，刚好朝中发生了一桩大案。”

顾纾安按在桌上的手倏地收紧：“战家军。”

“正是。十年前，有一衣着华贵之人曾到访凉州，问臣知不知晓凉州城外埋有铜矿。臣自然不知，那人没说什么便走了。过了不久，便听闻战家军与西骊一战大败，朝廷更是宣称战家叛国投敌。臣原本没想到这其中关联，但这之后没多久，就有自称是恭王的人与臣联系。”

“恭王？”

魏平道：“这该是靖王不愿透露身份，冒领了恭王的名讳。”

“你如何知晓是靖王冒充了恭王与你联系？”顾纾安问。

“臣此前去过一次明州，那时与恭王有一面之缘，故而认得。但靖王来信中，言明曾在凉州见过臣，他便是那询问铜矿所在的华贵之人。

他自称恭王，却分明不是恭王，甚至连喜好、特征通通对不上，臣便疑心是有人故意冒名。因此多留个心眼，没有惊动通信之人，并暗自向昔日同僚打探朝中权贵。后来确认了唯有靖王曾在那年微服到访凉州，这才得以确定。”

这人倒有几分机巧，比顾纾安预料的更加聪颖世故，只可惜没用到正路上。

“你接着说。”

“靖王指使臣在城外寻找铜矿，后来在偏远山谷中发现了一小部分铜矿，还意外发现了玉石矿带。此后，便由臣带着凉州百姓去挖采。每每臣都会挑选那些家中亲缘淡漠又无甚学知的百姓，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挖出的是什么。矿脉所出的铜石、玉料，挖采之后均放由城外，臣与百姓从不私拿分毫。

也是为了犒赏挖采的辛劳，靖王允准将军械得利半数分给臣，臣再将余钱分发给雇佣的百姓，也算为他们某个营生。”

“至于那些矿石，究竟账收如何，臣不清楚。但想来，必定比军火要多。”

半数的军械牟利所得，已经足够魏平在分发完给百姓的佣金后仍能坐拥满府金银，足可见其中暴利。

顾纾安问：“那些军械多久运一次？”

“一月一次。且为了掩人耳目，每次只运五车。”

一月一次，十年，便也有一百二十次了。那便是足足六百车。

既是为了掩人耳目，那他们用来运送军火的自然是民用马车，而非行军时使用的辎重装甲车。

若全部运送火药，大约可运一万桶。若是还运了需要拆卸组装的攻城装备，那便只有几十套。但这些也足以供应数万人的军队进行多次会战了。

所以，西骊蛰伏这十年，一直都在暗中购入军火，只待如今这一战？！

“那些矿产被送往何处，你半点不知？”

“臣确实不知，但可以确定的是，这些开采出来的矿石并没有通过凉州流入我大安市场，多半怕是已经流入别国。”

这倒是与殊朗在那间客栈中查到的蛛丝马迹吻合上了。正是因为靖王没有选择大规模开采，只私下掘出一小部分，安国人才至今都没有发觉。

顾纾安站立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