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起身,弯腰扶起艾冰林,眼眶湿润。
艾冰林抬眸看着她:“先生当日不辞而别,可是责怪学生顽皮?”
华先生闻此皱起眉头,她摇摇头,捋开艾冰林额前碎发,仔细端详着她的每一分变化。
许久,她嘴角才露出笑意:“冰林,你长大了。当日不辞而别,实非我愿,你可怪我?”
艾冰林连连摇头,眼角立时落下泪来:“学生岂敢,就是一直思念先生。”
华先生轻抚着艾冰林的脸颊,嘴角颤抖:“……我也想你啊。”
山间微风穿过,带动树梢、落叶、帷幔……叮咚作响。
落霞红彤彤一片,映红漫山遍野。远行的孤鸟,穿云飞入又飞出,独往天边去。
华先生与艾冰林对面而坐,艾冰林道着:“我见过先生的徒弟。”
华先生笑笑:“他待你可好?”
艾冰林点点头,又蹙起眉头摇了摇头。
“怎么?他欺负你了?”
“没有。”艾冰林道,“他对我很好,就是不知,他对我的好,是不是因为他将我误认成了太子的人。”
华先生轻笑一声:“你何出此言?”
“他……”艾冰林张张口,欲言又止: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
华先生道:“你在京中所经历的一切,如何嫁入了常家,为给艾家伸冤查出来的线索,木毫在信中,都已详尽与我讲了。”她看着艾冰林,神情中隐隐透着担忧。
艾冰林看着华先生紧锁的眉心,小心问道:“先生……是学生何处做得不妥?”
华先生摇了摇头:“不是,唉。我就是懊悔,当初只知教你读书,若是能多教你一些武功,你或许也能少受许多委屈,遇到危险也可自保。”
艾冰林笑道:“先生何须自责。”她站起身来,招招手,“你瞧我如今岂不是好好的?”
华先生这才神色放松几分:“快坐下,吃些点心垫垫肚子,等晚膳,我给你做鱼吃。”
“嗯。”艾冰林乖巧地应下。
雨粮走来,与华先生施了一礼:“师父,徒儿已将艾姑娘的行李安置好了。”
艾冰林闻此,诧异地看向雨粮。
华先生眉眼一弯:“辛苦你了,雨粮。”
“雨粮竟也是……”艾冰林看看雨粮,又看看华先生。
雨粮忙道:“姑娘请恕雨粮隐瞒,常公子说京中情况复杂,人心叵测,才不让我说的。”
艾冰林恍然大悟:“当初你读的那封信,我便该猜到的。若如你所说,你只是一个侍奉花草的婢女,怎会识得那么多字?是我愚昧。”
清极又进来:“师父,叔父已经打渔回来了,听说艾姑娘来了,叔父迫不及待想见见。”
华先生闻此,便对艾冰林道:“走,带你去见你牵挂的人。”
艾冰林闻此一头雾水,只得随华先生走去。
后院厨房门前,一人正走出来,甩下袖子,理着衣衫。
他一抬头,便与艾冰林四目相对。
“爹?!”
艾冰林跑去,一下拥起艾尚宽,俯在他肩头抽泣起来。
“爹,我终于见着您了。”
艾尚宽轻轻拍着艾冰林的肩头安抚:“冰林,你受苦了。是我连累了你。”
艾冰林哽咽着,再说不出一句话,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。
华先生见到此番景象,不由得背身过去,悄悄试泪。
良久,在艾尚宽的安抚下,艾冰林激动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下来,她搀着艾尚宽的手,脸上尚且挂着泪珠:“爹,您不是被流放了吗?怎会在此?”
艾尚宽道:“这都多亏了华先生。若不是华先生,为父早在流放途中就病死了。”
“那……其他人呢?”
“放心,他们都已平安。”华先生走来,她看看二人,道,“许久未见,你们彼此心里定有许多话,今日晚宴上慢慢说……”
接风晚宴上,艾冰林滔滔不绝地讲着京中的见闻,有开心的,亦有惊险的,不过,都像她自己说的那样:“都过去了……”
她捧杯大饮,不知不觉间,便将壶中酒饮尽。她脸颊染了红晕,昏昏欲睡。
华先生忙命雨粮带艾冰林回厢房歇息。
众人退去,艾冰林躺在床上翻一个身,便觉身下有东西硌着。她倏地皱起眉头,抽出那个硌着自己的东西便要丢掉,拿在手里时,却猛然惊觉是那枚玉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