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冰林又摇摇头：“我从未如此想过。”

她垂眸，轻声道：“我是骗了你，艾家商船只走东南这一条水路。”她又蹙眉，盯着常木毫的眼睛，“我爹辛苦几十年，才有了这队商船。前些日子有人托他运送货物，承诺报酬丰厚。可我爹拒绝了他，不多久柏尚书被弹劾、被暗杀，艾家被流放，贼人彻底掌管了商船……我忍不了这口气，我必要亲眼见他们落网！”

常木毫听完，嘴角抽动着尚未开口，就被走来的何其仁打断二人的交谈。

“常公子。”

常木毫连忙松开艾冰林的手，二人一齐起身，看向何其仁。

“何将军，他可招了？”艾冰林迫不及待问道。

何其仁点点头：“招了，没一个硬骨头。”他指指身后被查封的商船，道，“这些都是要通过废弃库房下边的密道，运往京中各府的。老王爷利用常适韵等官员，撺掇京中那些虽有世袭荫封，却已无官职实权的伯、公一族暗中培植护卫，意欲在宫宴之上起事。”

“可若今夜之事传出去，只怕会被老王爷将罪责推卸干净，毕竟他都是借他人之手做的这一切。若他咬定是有人诬陷于他，加之他的身份，想必陛下也奈何不了他。”艾冰林道着。

何其仁闻此，眸光一亮：“怪不得殿下见过姑娘一面，便对姑娘赞不绝口……”

艾冰林神色一慌，连忙低下头去。

“殿下求贤若渴，实乃我朝之幸。”常木毫打断何其仁的话。

何其仁意识到自己言过有失，张了张口，忙道着：“殿……殿下也早已想到了这点，故而命我偷梁换柱，今夜照常给各府运送货物，不会让贼人起疑。”

经过一番折腾，耽搁了许多时间，何其仁命押运货物的队伍加快了速度，以确保能准时将货物运抵各府密室。

宫宴之日前夕，艾冰林已将明日参加宫宴所穿的衣裙选好。

原本她并无机会参宴，但太子亲自入宫为常家九郎夫妇请命，她才得以随常木毫一齐出席。

常木毫推门进来，站在屏风前，久久凝望着那个忙碌的身影。

艾冰林挑完衣服，便开始挑选首饰，又与雨粮商量着发髻的样式……

“雨粮，你退下，我有话要与夫人说。”

常木毫声音低沉，语调冰冷，倒让艾冰林一下失了兴致。

雨粮看看艾冰林，便与常木毫颔首：“是。”她退出去，带上了门。

艾冰林透过屏风，看着站在门前的常木毫，光线昏暗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，只是见他定定地站在那儿。

“常公子这是……”

“明日并非简单的宴席……”

“我当然知道，可若不装扮妥当，岂不更会让人生疑？”

“你能不能不去！”

两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，艾冰林顿时瞪大了眼睛。

她阔步走出屏风，蹙眉看着眼前的常木毫：“我说过了，我要亲眼看到害我家人的混账被绳之以法！”

“事已至此，明日已是瓮中捉鳖，叛臣一个不少，必会被一网打尽，你何故要为了看个结果而去涉险？”

“你为何总担心我会有危险？我不过是商人之女，从未与人有过仇恨，如今又顶着包家五女之名，谁会想要我的命？”

常木毫一时无言，他垂了垂眸，往桌前走去。

他探手伸入桌下，取出一只盒子，打开盒子，又从中取出两张写满字的纸。

“此事水落石出，你我便无需再假扮夫妻。”常木毫摊开纸张，置好笔墨，“你我在此和离书上签字，从此再无瓜葛。”

艾冰林拿起和离书仔细看着，纸上墨迹显着此和离书写成已有数月。

“呵……”她轻笑着，“原来你早就想好了要和离。”

“正是。”常木毫淡淡道，“成亲一事，本就非我所愿。”

艾冰林冷言道着：“常公子还真是会演戏，当日我还以为你是真心，原来一直都在戏中。常公子，你是将我视作可被你随意逗弄的物件了？”

“怎么？艾姑娘当日说过，本公子并非你余生所托之人，如今后悔了？”

艾冰林看着常木毫戏谑的神情，冷笑一声，拿起墨笔，便在和离书上签字。

常木毫心底轻叹着，很快，便听艾冰林道着：“该你了。”

他拿起笔，刚要在和离书上落笔，视线忽而瞥在艾冰林的所签的名字上：“包霁暮”。

常木毫心底一声轻笑，面上却依旧本着脸，飞快在和离书上签上名字。

“好了，常公子，此后你与包家五女再无任何牵连。”艾冰林悠悠道着。

她本欲走开，眉头一瞬蹙起：“常公子此前如此对我，可是见过我的玉佩后，也将我误认为是太子的人？”

常木毫面色渐凝：“你为何会这么问？”

艾冰林道：“贺石见过玉佩，便一口咬定我是太子一党……”

常木毫凝神片刻，道：“……也许是他想诈你说出身份。那个玉佩……太子或许都未曾见过。”

艾冰林听完，舒一口气，又看着常木毫道：“烦劳常公子再委屈一夜，今夜去书房歇息，等明日，本姑娘搬出去了，你再回来住。”

说着，艾冰林自顾自地走去一旁收拾起衣物来。

‘明日？’常木毫看着面前像是迫不及待要与家人相见的艾冰林，他暗自落寞着，‘明日……还会有这木林苑吗？’

他退出卧房去，望着月色，望着星光。

艾冰林本就不属于这里，她将要回她该去的地方，与她朝思暮想的亲人团聚。而他，又该何往？

管弦和奏，歌舞升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