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 一、山坳惊变
子时三刻,万籁俱寂。
顾小杰伏在山坳的乱石堆后,冯铁锤紧挨着他,两人呼吸都压得极轻。三丈外,几道白色身影在月光下格外刺眼——那是三个裹着白布的骷髅兵,中间围着一个人,正是钱步仁。
“这狗东西……”冯铁锤咬牙低语,右手已按上刀柄。
顾小杰按住他手腕,摇头示意稍安勿躁。
山风吹过,送来断断续续的对话声。顾小杰凝神静听,体内《天绝内经》缓缓运转,五感在真气加持下变得异常敏锐。
“……内奸已报信,顾小杰四更要来救人!”钱步仁的声音急促,“你们必须立刻转移那丫头!”
对面的骷髅兵头领——从身形看应是头目——发出“嗬嗬”怪笑:“钱将军急什么?那顾小杰若敢来,正好瓮中捉鳖。”
“你懂什么!”钱步仁几乎跳脚,“你们军中那个内应,把什么都说了!林采采关押的位置,看守人数,连换岗时辰都透得清清楚楚!”
骷髅头目沉默片刻,白布下幽火闪烁:“此话当真?”
“千真万确!是我安插在顾小杰身边的眼线亲耳所闻!”钱步仁急道,“那内应还说,三年前北漠之战他就帮过顾小杰。你们想想,若非军中高层,怎能知晓那等机密?”
这话让骷髅头目动摇了。它转身与另外两个骷髅兵低声商议,白布在风中簌簌作响。
顾小杰与冯铁锤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寒意——钱步仁这是要把“内奸”的屎盆子扣在骷髅军自己头上,既撇清自己,又能借刀杀人。
好毒的计。
果然,骷髅头目转回身时,语气凝重了许多:“若真如此……那丫头不能留在大营了。我即刻派人转移。”
“要快!”钱步仁催促,“最好现在就办!顾小杰那小子狡猾得很,万一提前动手……”
“放心。”骷髅头目冷笑,“他要救人,我就让他救个死人回去。”
钱步仁脸色微变:“你……你要杀林采采?”
“怎么?钱将军舍不得?”骷髅头目怪笑,“留着才是祸患。杀了,一了百了。顾小杰见到尸体,必定方寸大乱,届时我军趁势掩杀……”
“不行!”钱步仁脱口而出,随即意识到失态,压低声音,“林采采活着更有用。可以谈判,可以要挟,甚至可以设陷阱诱杀顾小杰。杀了,就只是一具尸体。”
骷髅头目盯着他,幽火忽明忽暗。许久,它才缓缓道:“钱将军倒是想得周全。也罢,就依你。我这就带人去转移。”
它一挥手,三个骷髅兵迅速没入夜色。钱步仁站在原地,左右张望片刻,也匆匆离去。
待所有人都走远,冯铁锤才长出一口气:“这狗娘养的……真敢啊!”
顾小杰缓缓起身,眼神冰冷如霜:“他何止敢。从骗走采采,到通敌报信,再到此刻还想借刀杀人……每一步,都是冲着要我命来的。”
“现在怎么办?”冯铁锤问,“跟着骷髅兵?”
“必须跟。”顾小杰望向骷髅兵消失的方向,“他们去转移采采,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。一旦采采被转移进骷髅军大营深处,再想救就难了。”
“可他们有三个……”
“三个正好。”顾小杰嘴角勾起一丝冷笑,“人少,动静小。人少,死得快。”
两人如夜枭般掠出山坳,循着骷髅兵留下的淡淡腐臭气味,追踪而去。
## 二、营中擒贼
同一时间,军营。
钱步仁的营帐外,王屠夫带着二十名亲兵埋伏在暗处。老将一手按刀,一手挠着络腮胡,显得焦躁不安。
“他娘的,怎么还不回来?”他低声嘟囔。
柳君瑶蹲在他身侧,闻言轻声道:“王叔叔莫急。冯将军既已跟上,钱步仁跑不了。”
“老子是担心小杰!”王屠夫瞪眼,“那小子单枪匹马去救人,万一……”
“不会有万一。”张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,手里还捏着半块干粮,“小杰那身手,打不过还跑不过?再说了,冯叔叔不是跟着呢嘛。”
正说着,营寨外传来脚步声。
钱步仁回来了。
他脚步轻快,甚至哼着小曲,显然心情极好。推开帐帘的刹那,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——然后笑容就僵住了。
帐内烛火通明,王屠夫大马金刀坐在主位,柳君瑶、张吉分列左右,二十名亲兵持刀而立。
“哟,钱将军回来了?”张吉捏着兰花指,阴阳怪气,“这么晚还出去遛弯?也不怕遇上野狗?”
钱步仁脸色变了变,强作镇定:“王将军,诸位……这是何意?”
“何意?”王屠夫一拍桌子,震得茶碗跳起,“老子还想问你是何意!大半夜私出军营,去见什么人?!”
“我……我去巡哨!”钱步仁狡辩。
“巡哨?”柳君瑶冷冷开口,“巡哨需要卸下甲胄,换上便服?需要避开所有岗哨,从西侧缺口出营?”
钱步仁冷汗下来了:“柳姑娘,你跟踪我?”
“跟踪你又如何?”王屠夫站起身,一步步逼近,“钱步仁,你干的好事,以为没人知道?”
话音未落,帐外突然传来喧哗。十几个士兵冲了进来,为首的是钱步仁的副将,一见帐内情形,当即拔刀:“王屠夫!你想干什么?!”
“干什么?”王屠夫狞笑,“抓内奸!”
“放屁!”副将怒喝,“钱将军忠心为国,怎会是内奸!我看是你想排除异己!兄弟们,救将军!”
十几人一拥而上。
王屠夫眼中凶光一闪,不退反进!他虽伤势未愈,但暴怒之下威势更盛,一刀横斩,竟将冲在最前的副将连人带刀劈成两半!
热血喷溅,染红帐壁。
“还有谁想死?!”王屠夫持刀而立,须发皆张,当真如怒目金刚。
其余士兵吓傻了,刀剑“哐当”落地,纷纷跪倒。
钱步仁脸色惨白如纸,却仍嘶声道:“王屠夫!你擅杀将领,该当何罪?!”
“罪?”张吉笑了,那笑容里却无半分笑意,“钱将军,都这时候了,还装呢?”他走到钱步仁面前,慢条斯理道,“你与那两个卫兵的事,我撞见了。你收买他们当眼线,我也知道了。你今夜去见骷髅兵,我们也跟了。怎么,还要我把你如何骗走采采姑娘,如何与骷髅军勾结,一桩桩一件件都说出来?”
每说一句,钱步仁脸色就白一分。
待说到“林采采是你亲手交给骷髅军”时,钱步仁终于崩溃,嘶吼道:“我没有!我只是……只是告诉他们采采姑娘的所在!是骷髅军自己抓的人!”
“有区别吗?”柳君瑶声音冰寒,“你通敌叛国,害我同胞,其罪当诛!”
“我……我也是被逼的!”钱步仁忽然痛哭流涕,“我兄长在朝中受排挤,若不立奇功,钱家就完了!骷髅军答应我,只要助他们拿下羽关城,就扶我兄长上位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卖国求荣?”王屠夫一脚将他踹翻,“你他娘的知不知道,羽关城后面是十三座城池,上百万百姓?!为了你钱家那点破事,你要百万人生灵涂炭?!”
钱步仁趴在地上,浑身颤抖,说不出话。
张吉蹲下身,用刀鞘拍拍他的脸:“钱将军,给你讲个笑话——你知不知道,今夜去给你‘报信’的那个‘骷髅军内应’,是谁扮的?”
钱步仁茫然抬头。
“是柳姑娘。”张吉咧嘴一笑,“那场戏,是演给你那两个眼线看的。哦对了,你现在那两个眼线,也在我们手里。你要不要见见?”
晴天霹雳。
钱步仁呆滞片刻,忽然发疯般大笑起来,笑得上气不接下气:“好……好一个顾小杰……好一个将计就计……我输了……我认输……”
他笑着笑着,又哭起来:“可我有什么错?!我只是想光耀门楣!我只是不想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!这世道,不狠怎么出头?!不毒怎么成事?!”
“所以你就害人?”柳君瑶看着他,眼神悲悯,“钱步仁,你可知道,这世上最可笑的就是你这种人——自己选了条邪路,走不通了,就怪世道不公。”
帐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