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说等就等!”顾小杰声音更厉,“再吵军法处置!”
外面静了。片刻,张吉愤愤的脚步声远去。
卫兵甲与卫兵乙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疑——顾将军平日最紧张林医官,今日怎这般反常?
帐内,顾小杰已与白布人相对而坐。
“顾将军,”白布人开口,声音沙哑怪异,“林姑娘有消息了。”
顾小杰身体前倾:“当真?”
“千真万确。她就在骷髅军东大营,被关在粮草库旁的地窖里。”
“如何确认?”
白布人低笑:“将军不信我?三年前北漠之战,若非我递出布防图,您能夜袭成功?半年前洪城之围,若非我传信……”
“好了。”顾小杰抬手制止,“我信你。只是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采采怎么会被掳去?她身边有卫兵。”
“这就不知了。”白布人摇头,“我只知昨夜丑时,几个黑袍人将她押入大营。看打扮,不像是普通骷髅兵,倒像是……冥鬼界的祭祀。”
顾小杰瞳孔微缩:“祭祀?他们要采采做什么?”
“这就不清楚了。”白布人顿了顿,“不过将军放心,林姑娘暂时无恙。祭祀似乎要用她完成某种仪式,时间定在三日后。”
“三日后……”顾小杰握紧拳头,“等不了那么久。今夜我就去救人!”
“不可!”白布人急道,“东大营戒备森严,强攻必败。不如……等到四更时分,那时营中换岗,守卫最松懈。我为内应,打开西侧栅栏,将军带精兵潜入,速战速决。”
顾小杰沉思片刻,点头:“好!就四更!”他起身抱拳,“事成之后,必有重谢。”
“将军言重了。”白布人还礼,“时辰不早,我先回去准备。”说罢身形一闪,如鬼魅般掠出帐外,消失在夜色中。
这一切,都被帐外两个卫兵听在耳中。
## 四、鱼已咬钩
卫兵甲心跳如鼓。
他强作镇定站岗,脑中却反复回响着刚才听到的对话——林医官在东大营,四更时分营救,骷髅军中有内应……
这可是天大的情报!
他瞥了眼同伴,使了个眼色。卫兵乙会意,微微点头。
一刻钟后,卫兵甲捂着肚子:“哎哟……不行,闹肚子。兄弟你撑会儿,我去去就回。”
他一路小跑,却不是去茅房,而是直奔钱将军营帐。
帐内,钱步仁正对着一面铜镜整理衣冠。见卫兵甲慌张闯入,他眉头一皱:“何事?”
“将军!大消息!”卫兵甲喘着气,将方才所闻一五一十道出。
钱步仁听着,起初神色凝重,听到“不知如何被掳”时,眉头却舒展开来。待听到“四更营救”,他嘴角甚至浮起一丝笑意。
“你说的这些,”钱步仁慢条斯理地问,“可有听错?”
“绝无半字虚言!”卫兵甲赌咒发誓,“属下听得真真切切!那白布人还说,三年前北漠之战他就帮过顾将军!”
“很好。”钱步仁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,塞进卫兵甲手中,“此事你知我知。回去好生当差,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。”
卫兵甲千恩万谢退下。
帐帘落下,钱步仁脸上笑容瞬间消失。他快步走到案前,铺纸磨墨,匆匆写下几行字,装入竹筒,唤来亲信:“速送东大营,面呈骨祭大人。”
亲信领命而去。
钱步仁负手立于帐中,烛火将他身影投在帐壁上,扭曲如鬼魅。他低声自语:“顾小杰啊顾小杰,你聪明一世,可曾想到‘内应’也是我的人?四更救人?呵呵……那我就让你有去无回!”
他却不知,帐外阴影处,冯铁锤如石雕般静立,将一切尽收耳中。
## 五、收网时刻
子时过半,月隐云层。
顾小杰帐内烛火通明。他正擦拭长剑,神色专注,仿佛真在为四更行动做准备。
帐帘忽然掀起,张吉去而复返,这回身后还跟着王屠夫。两人脸色都不好看。
“小杰!”王屠夫压低声音,“老冯传信,鱼已咬钩。钱步仁的信使往东大营去了。”
顾小杰手中动作一顿,缓缓收剑入鞘:“知道了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”张吉急切。
“按计划行事。”顾小杰起身,整了整甲胄,“去,把那两个‘忠心耿耿’的卫兵请进来。”
片刻后,卫兵甲和乙被“请”入帐中。两人见帐内除了顾小杰,还有王屠夫、张吉,以及不知何时出现的冯铁锤,顿时心知不妙。
“将、将军……”卫兵甲声音发颤。
顾小杰坐在案后,神色平静:“方才钱将军赏你们的银子,可还烫手?”
两人脸色煞白,“扑通”跪地。
“将军饶命!我们、我们是一时糊涂……”
“糊涂?”张吉冷笑,捏着兰花指绕着两人转了一圈,“我看你们清醒得很嘛!收了银子,当了细作,还想着荣华富贵——哎哟,这算盘打得我在十里外都听见了!”
这阴阳怪气的腔调,配上张吉那张故作严肃的脸,本该滑稽,此刻却只让人心底发寒。
顾小杰抬手制止张吉,看向两个卫兵:“我不杀你们。”
两人一愣,不敢相信。
“不仅不杀,还要谢你们。”顾小杰微笑,“若非你们‘尽心尽力’传递消息,钱步仁怎会如此痛快咬钩?又怎会乖乖把我们的‘计划’送去骷髅军大营?”
卫兵甲猛地抬头:“将军是说……那些话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?!”
“不然呢?”冯铁锤接口,“真以为骷髅军里有个忠心耿耿的内应?那白布人是我扮的。”
晴天霹雳。
两个卫兵瘫坐在地,面如死灰。他们这才明白,自己从头到尾都在局中,所谓的重要情报,所谓的前程富贵,全是镜花水月。
顾小杰起身,走到帐门前,望向东方。那里,骷髅军大营灯火隐约可见。
“你们可知,”他背对二人,声音悠远,“为将者,不仅要会打仗,更要会‘打人’。打明处的敌人容易,打暗处的鬼祟,才见真章。”
他转身,目光如刀:“钱步仁以为我在第一层,他在第二层。却不知,我在第三层等着他。”
张吉适时插话,恢复了正常腔调:“行了,你俩也别哭丧着脸。戴罪立功的机会来了——好好在这儿待着,等我们回来。若敢耍花样……”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顾小杰披上披风,对王屠夫、冯铁锤点头:“冯叔叔留守大营,王叔叔随我行动。记住——四更时分,东大营。”
“不是佯攻?”王屠夫一愣。
“谁说佯攻了?”顾小杰笑了,那笑容在烛火中竟有几分邪气,“假消息要传,真刀子也要动。不过动的不是东大营,而是……”
他手指在地图上一划,落在一处毫不起眼的标记上。
那里,是骷髅军真正的命门——水源地。
帐外寒风呼啸,帐内烛火跳动。
一场将计就计的好戏,才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