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 一、雷霆之怒
天光微熹,寒意彻骨。
顾小杰从羽关城赶回大营时,已是寅时末。他脸上带着与黎城主彻夜商议后的疲惫,眼中却燃着计划已定的灼灼光芒。可这光芒,在听到冯铁锤第一句话时,瞬间冻结成冰。
“小杰……采采不见了。”
营帐内炭火噼啪,顾小杰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。他缓缓转身,声音轻得吓人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昨夜戌时后,采采离开营帐,至今未归。”冯铁锤低下头,“我派人找遍了营地周边,只在西边乱葬岗找到了她的药篓……”
话未说完,顾小杰已冲出营帐!
他直奔林采采的营帐——整齐的床铺,桌上摊开的医书,半包未收的草药,一切都保持着主人临时离开的样子。药箱不在,那是她从不离身的东西。
“看守的卫兵呢?!”顾小杰厉声道。
两个卫兵连滚爬跑进来,扑通跪地:“将军……”
“我问你们!”顾小杰一把揪起一个卫兵的衣领,目眦欲裂,“我走时怎么交代的?!林姑娘若有闪失,我要你们的命!”
“将、将军息怒!”卫兵脸色惨白,“林姑娘是拿着药箱出去的,说、说是去采药……我们本想跟着,可她、她说若是跟着,就再也不给我们治伤了……”
“所以你们就让她一个人半夜出营?!”顾小杰松开手,那卫兵瘫软在地。
另一个卫兵连连磕头:“将军!林姑娘平日待人温和,从未那样严厉过……昨夜她眼神很急,像是有要紧事,我们不敢违逆……”
“要紧事?”顾小杰冷笑,“什么要紧事要半夜去乱葬岗?!你们是猪脑子吗?!”
他越说越怒,想起林采采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,想起她悄悄塞给自己的平安符,想起她说“小杰哥哥,一定要平安回来”时的眼神——心口像被重锤狠砸,痛得呼吸都困难。
“来人!”顾小杰嘶声喝道,“把这两个废物拖出去,斩了!”
帐外冲进四个刀斧手。两个卫兵吓得魂飞魄散,抱着顾小杰的腿哭求:“将军饶命!将军饶命啊!”
冯铁锤急忙上前:“小杰!冷静!”
“我怎么冷静?!”顾小杰猛地转身,眼眶赤红,“采采若是出事……我、我……”他话说不下去了,只狠狠一拳砸在案几上,木案“咔嚓”裂开一道缝。
“正因如此,才更要冷静!”冯铁锤按住他肩膀,“你现在杀了他们,于事无补!当务之急是找到采采!”
王屠夫也闻讯赶来,见状一脚踹翻一个卫兵:“他娘的!两个饭桶!连个姑娘都看不住!”但他随即转向顾小杰,“老冯说得对,现在不是杀人的时候。采采那丫头机灵,未必就有事。”
顾小杰胸膛剧烈起伏,死死盯着跪地的两个卫兵。许久,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拖出去,各打五十军棍!打完滚回岗位,戴罪立功!”
两个卫兵如蒙大赦,连连磕头,被刀斧手拖了出去。
帐内恢复寂静,只剩炭火燃烧声。
顾小杰颓然坐下,双手捂住脸。冯铁锤和王屠夫对视一眼,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忧虑——他们从未见过顾小杰如此失态。
“小杰,”冯铁锤轻声道,“采采吉人天相,不会有事。”
顾小杰抬起头,眼中血丝密布:“冯叔叔,你不明白……采采对我来说,不只是医官,不只是同伴。她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“她是我在这世上,为数不多的牵挂了。”
这话说得平静,却让两个老将心头一酸。
## 二、银钱收买
营寨西侧,刑杖处。
两个卫兵趴在条凳上,军棍落下时咬紧了牙关。执刑的是王屠夫麾下的老兵,手下留情了几分,但五十棍下来,两人仍是皮开肉绽,几乎昏死。
行刑完毕,两个士兵互相搀扶着,一瘸一拐往营帐挪。每走一步,臀腿处都传来钻心疼痛。
“他娘的……”一个卫兵嘶声道,“尽心尽力守了三个月营,没得半句好,一出事就要砍头……这差事,真不是人干的!”
另一个卫兵苦笑:“谁让咱们倒霉,摊上林姑娘失踪。你是没看见顾将军刚才那眼神……像要活吃了咱们。”
“老子不干了!”先前的卫兵忽然站住,牵动伤口,疼得龇牙咧嘴,“这仗打不打得赢还两说,搞不好就得把命搭上。不如……不如跑吧?”
“跑?”同伴吓了一跳,“当逃兵可是死罪!”
“留在这儿就不是死?”卫兵压低声音,“你想想,咱们是什么人?没背景没靠山,死了也就是一卷草席埋了。可那些将军呢?打了败仗,顶多降职罚俸,过几年又起来了!”
两人正说着,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二位这是在商量什么大事呢?”
钱将军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,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。两个卫兵吓得魂飞魄散,扑通跪地——这次是真跪不住了,直接趴在了地上。
“钱、钱将军……我们、我们就是胡说八道……”一个卫兵声音发颤。
钱将军蹲下身,仔细打量着两人惨白的脸,忽然叹了口气:“唉,顾将军也真是……两位兄弟尽职尽责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怎么就下这么重的手?”
这话说得温和,两个卫兵愣住了。
“起来吧。”钱将军伸手搀扶,“伤口还疼吗?我那儿有上好的金疮药,待会儿让亲兵送过去。”
“不、不敢劳烦将军……”
“有什么劳烦的。”钱将军摆摆手,“咱们都是当兵的,我知道你们的苦。”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其实……我也觉得顾将军这次过分了。林姑娘失踪,怎么能全怪你们呢?”
两个卫兵对视一眼,眼中浮现感激——这是出事以来,第一个替他们说话的人。
钱将军察言观色,继续说道:“不过话说回来,你们刚才说的……也不是全无道理。”他声音更低了,“这仗啊,我看悬。顾将军年轻气盛,又刚愎自用,不听人劝。跟着他,怕是凶多吉少。”
一个卫兵壮着胆子问:“那……钱将军的意思是?”
“我的意思?”钱将军笑了笑,从怀中掏出两锭银子,各塞进两人手里,“我的意思是,人嘛,总要为自己打算。你们今日挨了打,心里有怨气,我理解。但逃跑是最蠢的——天下虽大,哪有逃兵的容身之处?”
银锭沉甸甸的,在晨光中泛着诱人的光泽。两个卫兵喉结滚动。
“那……我们该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