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 一、月下寻路
寅时三刻,月已西斜。
顾小杰一行五人离开营寨,绕向后山。山路崎岖,枯草没膝,每走一步都须格外小心。柳君瑶走在最前,她自幼在山林长大,踏雪无痕的轻功此刻派上用场,每一步都落在实处,无声无息。
“将军,这路能通吗?”冯副将压低声音问。他左臂的伤还未痊愈,攀爬时额头渗出冷汗。
顾小杰展开羊皮地图,就着月光细看。这是临行前秦洪亲手交给他的,羊皮已泛黄,墨迹却清晰——一条红线蜿蜒穿过山脉,最终指向羽关城后山某处。
“应该就在前面。”顾小杰收好地图,“秦将军说,这条路是三十年前为防北漠而修,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。这些年羽关城太平,怕是连黎城主自己都忘了。”
柳君瑶忽然驻足,抬手示意噤声。
众人伏下身。只见前方悬崖边,几只骨鸟正蹲在枯树上,眼窝中幽火明灭,似在打盹。
“绕过去。”顾小杰低声道。
五人贴着崖壁,如壁虎般缓缓移动。山风呼啸,几乎要将人卷下深渊。一个年轻士兵脚下一滑,碎石滚落——
“咕咕!”骨鸟惊醒!
柳君瑶眼疾手快,三支袖箭连发!“噗噗噗”三声轻响,三只骨鸟应声坠崖。余下两只刚要振翅,顾小杰已如鬼魅般掠至,短刀划过两道弧线,鸟头落地。
“好险。”冯副将抹了把汗。
“继续走。”顾小杰收起刀,神色凝重。骨鸟在此巡视,说明骷髅军已注意到后山。这条路,怕是瞒不了多久。
又行一炷香时间,眼前出现一棵巨大古樟。树需五人合抱,枝干虬结如龙,在月光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顾小杰按图索骥,绕到树后。树根处藤蔓缠绕,看似自然生长,细看却有修剪痕迹。他拨开藤蔓,露出青苔覆盖的石壁。
“门在哪儿?”士兵疑惑。
顾小杰伸手在石壁上摸索,忽然触到一处凹陷。他用力一按——“嘎吱”一声闷响,石壁竟向内滑开,露出黑黝黝的洞口!
冷风从洞中涌出,带着霉味和泥土气息。
“火折子。”顾小杰伸手。
柳君瑶递上火折。微弱火光中,可见洞内是一条狭窄隧道,仅容一人通行,洞壁湿滑,头顶垂下钟乳石。
“我打头。”顾小杰率先入洞,“君瑶殿后,保持三步步距。”
隧道比想象中长。五人鱼贯而行,脚步声在洞中回响,夹杂着水滴的“嘀嗒”声。走了约半炷香,前方出现微光。
“快到出口了。”顾小杰低声道,“记住暗号。”
话音刚落,前方传来机括转动声!紧接着,隧道两侧石壁突然露出数十个小孔,孔中寒光闪烁——是弩箭!
“停!”顾小杰举手,朗声道,“洪城来客,特送秦将军手书!”
石壁后沉默片刻,一个沙哑声音问:“秦将军近日可好?”
“将军安好,常念故人。”
“故人最爱饮何酒?”
“塞北烧刀子,加三片姜。”
暗号对完,机括声再起,弩箭孔缓缓闭合。前方石壁轰然中开,刺目光芒涌进隧道——出口到了!
## 二、故友重逢
出口外是个天然石厅,四壁插着火把,照得亮如白昼。厅中站着二十余名披甲士兵,刀出鞘,弓上弦,神情警惕。
一个校尉模样的人上前,打量顾小杰:“阁下就是顾将军?”
“正是。”顾小杰取出秦洪手书。
校尉验过印信,脸色骤变,竟是单膝跪地:“末将不知是顾将军亲至,多有冒犯!城主已在府中等候多时!”
顾小杰扶起他:“军务在身,理当如此。”
正说着,石厅上层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。木梯“咚咚”作响,一个青年将领飞奔而下,铠甲铿锵,脸上又惊又喜:
“顾兄!真的是你?!”
顾小杰抬眼望去,也是一怔,随即大笑:“李锐!”
两人快步上前,四手紧握。六年未见,李锐已从青涩少年长成挺拔将军,眉宇间英气勃发,只是左颊多了一道刀疤,平添几分沧桑。
“我就知道你不会死!”李锐用力拍顾小杰肩膀,“六年前那场夜袭后,我找了你三个月!后来听说你单人退二十万魔军,我高兴得三天没睡着!”
“我也以为你……”顾小杰眼眶发热,“那夜分开后,你去了哪儿?”
“说来话长。”李锐叹道,“我带着十几个弟兄且战且退,最后只剩三人。是黎城主巡边时救了我们。”他看向柳君瑶,笑容温和,“柳姑娘,别来无恙。”
柳君瑶难得露出笑意,抱拳还礼:“李大哥。”
“这位是冯将军的副将。”顾小杰介绍,“这两位是亲兵。”
李锐一一见过,随即正色道:“顾兄,黎城主已在府中等候。请随我来。”
众人出了石厅,眼前豁然开朗。
羽关城夜景尽收眼底。
虽是深夜,城中却灯火通明。街道上士兵列队巡逻,城墙垛口处人影绰绰,每隔十步便有一处篝火,将半边天映成橘红。远处传来操练口号,整齐划一,在夜风中回荡:
“护我山河!血战不退!”
“护我山河!血战不退!”
声声铿锵,震人心魄。
“城中还有多少守军?”顾小杰问。
“原本三万,如今只剩两万二。”李锐声音低沉,“骷髅军围城月余,大小十七战。最惨烈时,东门被破,黎城主亲自率亲卫队堵缺口,杀了三个时辰,尸体堆成墙。”
顾小杰默然。他看向城墙方向,仿佛能看见那些战死的英魂,仍在夜空下守卫着这座城。
马车已在等候。五人上车,李锐亲自驾车,穿过寂静街道。路边房屋大多漆黑,偶尔有窗户透出微光,传来婴孩啼哭或妇人低泣。
“百姓如何?”顾小杰问。
“粮食还能撑半月,但柴薪已尽。”李锐扬鞭,“百姓拆了家具当柴烧,如今连门板都卸了。好在城中有三口井,饮水无忧。”
马车在一座府邸前停下。门匾上书“黎府”二字,笔力遒劲。府门外,一个身着简朴青袍的中年人负手而立,鬓角已白,腰背却挺得笔直。
“那位就是黎城主。”李锐低声道。
顾小杰下车,快步上前,抱拳行礼:“晚辈顾小杰,奉秦将军之命,特来相助。”
黎羽关打量着眼前青年。不过二十出头年纪,风尘仆仆,眼中却有种超越年龄的沉静。他早就听说顾小杰的事迹,今日一见,果然器宇不凡。
“顾将军少年英雄,老夫久仰。”黎羽关还礼,“请!”
## 三、厅中定计
黎府正厅,烛火通明。
厅中已摆好简单席面:一盆炖肉,几碟腌菜,一坛未开封的酒。黎羽关请顾小杰坐上首,顾小杰再三推辞,最终两人并坐主位。
“军中简陋,怠慢贵客了。”黎羽关举杯,“这杯酒,敬顾将军千里来援。”
顾小杰按住他手腕:“黎城主,酒先留着。等退敌之后,你我痛饮三天三夜!”
黎羽关一怔,随即朗笑:“好!那就留着庆功!”
众人落座。顾小杰也不绕弯,直接问:“城主,城中现存多少火油、火药?”
黎羽关眼睛一亮:“火油尚有三十桶,火药约五百斤。顾将军要用火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