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初只是细微的暖流,像是春风拂过经脉。渐渐地,暖流越来越明显,顺着图示的路径缓缓运行,最后汇聚在丹田处。那里仿佛生出一颗种子,在温润的灵气滋养下,悄然萌芽。
“成了!”顾小杰睁开眼,难掩激动,“第一重,我入门了!”
## 三
修炼的日子,过得既慢又快。
慢,是因为每一天都要重复同样的内容——调息、练气、习武、识药。快,是因为沉浸在修炼中时,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。
顾小杰的进步最快。三个月,他突破“木器”境,丹田中的“种子”长成了一棵虚幻的小树苗。真气运转时,能在体表形成淡淡的光晕。
半年,他踏入“石器”境。真气更加凝实,出拳时隐隐有破空之声。更神奇的是,他发现自己力气大了许多,原本需要双手才能搬动的石桌,现在单臂就能抬起。
“你这进展也太快了。”张吉羡慕得眼睛发红,“我都练了八个月,还在‘木器’门口打转!”
顾小杰没说话,只是默默加练。他知道自己为什么快——每当疲惫时,他就想起义父胸口的血窟窿;每当想偷懒时,就想起无名庄的冲天火光。
仇恨是毒药,也是燃料。
柳君瑶的刀法日益精进。《除魔斩》共九式,她练成了前三式“破邪”、“斩妖”、“诛魔”。每一式都凌厉狠辣,刀光过处,竹叶纷飞。可顾小杰看得出来,她太急了,招式里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,缺少变化。
“柳妹,”有天练完后,他叫住她,“你出刀的时候,手腕太僵。”
柳君瑶擦着汗,没说话。
“《除魔斩》讲究刚柔并济。”顾小杰拿起一根竹枝,示范给她看,“你看,这一刀劈下去,力道要用七分,留三分。留的这三分,就是变招的余地。”
竹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看似轻柔,却在触及竹竿时骤然发力,“咔嚓”一声将其斩断。
柳君瑶看了很久,忽然问:“小杰哥哥,你说……我爹最后一刀,用了几分力?”
顾小杰一怔。
“他肯定是用了十分力,甚至十二分。”柳君瑶低下头,声音很轻,“因为他知道,那是最后一刀了,没有留余地的必要。”
她抬起头,眼眶微红:“所以我也想这样。每一刀都拼尽全力,因为我不知道……哪一刀会是最后一刀。”
顾小杰心里一疼。他放下竹枝,走到她面前。
“义父拼尽全力,是为了给我们留余地。”他看着她的眼睛,“如果我们也不留余地,那他的牺牲,就白费了。”
柳君瑶愣住。
“活着,好好活着,变强,然后去做该做的事——这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。”顾小杰说,“柳妹,报仇很重要,但别让报仇变成你的全部。义父想看到的,是一个活生生的、会笑会哭的女儿,不是一个只知杀戮的复仇工具。”
这话说得很重。柳君瑶咬着嘴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没掉下来。
许久,她点点头:“我……我明白了。”
从那以后,她的刀法变了。依然凌厉,却多了几分灵动;依然狠辣,却开始懂得收放。
## 四
最让人惊喜的是林采采。
医书她已通读三遍,不仅能辨识百草,还能配制数十种药剂。有次张吉练功岔气,胸口闷痛,她一副“顺气汤”下去,半个时辰就好了。
更厉害的是,她开始尝试改良药方。医书上的“续骨膏”需要七味珍稀药材,这里凑不齐,她就用功效相近的草药替代,反复试验,居然真让她配出了简化版——虽然效果只有原方的六成,但治疗普通骨折绰绰有余。
“采采,你简直是天才!”张吉捧着她配的药膏,感动得差点哭出来,“以后我受伤就靠你了!”
林采采红着脸笑:“是小杰哥哥给我的医书好……”
“医书再好,也得有人能看懂。”顾小杰由衷地说,“采采,你真的很厉害。”
这句话让林采采高兴了好几天。她更用心地钻研医术,还在竹屋旁开辟了一小片药圃,种下从山中采来的草药。
张吉的进展最慢,却最……出人意料。
《天绝内经》他练得磕磕绊绊,至今还在“木器”中期徘徊。可不知怎的,他另辟蹊径,居然从《除魔斩》里悟出了一套身法。
那身法很怪,不像进攻,更像逃跑——辗转腾挪,滑不溜手,顾小杰全力出手都很难抓住他。
“我这叫‘保命第一’!”张吉得意洋洋,“打不过就跑,活着才有输出!”
柳君瑶嗤之以鼻:“没出息。”
“你懂什么?”张吉翻了个白眼,“我这身法练好了,以后遇到危险,我能带着你一起跑!总比两个人都死在那儿强!”
柳君瑶愣了一下,竟没反驳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春去秋来,转眼就是六年。
六年里,顾小杰突破“凡器”,踏入“金器”境。真气化形,能在体表形成一寸气罩,寻常刀剑难伤。更难得的是,他对真气的掌控日益精妙,已经能做到“凝气成刃”——虽然只能维持三个呼吸,却已是质的飞跃。
柳君瑶将《除魔斩》练至第六式“荡乾坤”。刀法大成时,一刀斩出,十丈内的竹子齐腰而断,断口平滑如镜。
林采采成了真正的医者。不仅精通药理,还结合《天绝内经》中的养生法门,创出了一套“养气针法”,能助人调理内息,加速修炼。
张吉……张吉的身法已臻化境。用他的话说,“除非是天绝圣君亲至,否则谁都别想抓住我”。
六年的隐修,让四个少年褪去了稚气。顾小杰肩背更宽,眼神沉静如深潭;柳君瑶身形挺拔,眉宇间英气逼人;林采采出落得亭亭玉立,一双手却因常年采药制药,留下了细密的茧子;张吉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,可眼里的浮躁少了,多了几分沉稳。
又是一年深秋。
顾小杰站在湖边,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。六年了,该出去了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柳君瑶走到他身边,也望向湖面。
“要走了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顾小杰点头,“该去完成义父的遗愿了。”
“报仇之后呢?”
“之后……”顾小杰看向远山,“之后还有很多事要做。三界之乱未平,苍生仍在受苦。这条路,还很长。”
柳君瑶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。那是六年来,顾小杰第一次看到她笑得这么轻松。
“长不怕。”她说,“我们一起走。”
竹屋里,林采采正在整理药箱。张吉在旁边帮忙,嘴里念叨着:“多带点金疮药,还有那个什么……续骨膏!外面危险,说不定就用得上……”
“知道啦知道啦!”林采采嫌他烦,“你帮我看看,这个‘清心散’带几瓶合适?”
“带十瓶!不,二十瓶!小杰练功容易着急,用得着!”
夕阳西下,将竹屋、湖泊、远山染成金色。
四个年轻人站在“天绝圣庐”的匾额下,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六年的地方。
然后转身,走向山外。
走向那个等待他们去改变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