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# 一
道长离去后,山洞里安静了许久。
林采采最先打破沉默,她捧着那件天蚕金衣,指尖抚过丝滑的衣料,脸上又是欢喜又是担忧:“小杰哥哥,这衣服……真要给我?”
“给你就穿上。”顾小杰语气干脆,“我皮糙肉厚,挨几刀没事。你这小身板,万一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明显。林采采眼眶一热,低下头小声说:“可这是道长给你的……”
“给我的就是我的,我想给谁就给谁。”顾小杰难得强硬,见林采采还想推辞,干脆一把拿过衣服,抖开来就往她身上披,“别磨蹭,赶紧穿上试试。”
林采采被他弄得手忙脚乱,脸涨得通红,却也没再拒绝。天蚕金衣看似轻薄,穿在身上却暖意融融,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气罩贴在皮肤上。她原地转了个圈,衣摆扬起,在火光下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泽。
“还挺好看。”张吉凑过来,啧啧称奇,“就是有点浪费——这要是拿出去卖,得值多少钱啊!”
柳君瑶瞥他一眼:“满脑子都是钱。”
“我这叫务实!”张吉不服,“你想想,咱们现在要啥没啥,总得考虑生计……”
“考虑生计之前,先考虑怎么活命。”顾小杰打断他,目光落在石桌上的两本书上,“道长留下的东西,你们也看到了。这条路……走还是不走?”
这个问题,其实没有第二个答案。
柳君瑶第一个伸手,拿起了《除魔斩》。书很沉,封面是用某种兽皮鞣制而成,触手冰凉。她翻开第一页,上面画着一套凌厉的刀法图解,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注解。
“我要学。”她说,声音不高,却斩钉截铁,“学成了,报仇。”
张吉看看她,又看看顾小杰,最后叹了口气,也拿起一本《天绝内经》:“学吧学吧,大不了就是个死。反正现在这样出去,也是死路一条。”
林采采抱着医书,小声道:“我……我就学这个。以后你们受伤了,我给你们治。”
顾小杰看着他们,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忽然轻了些。还好,不是一个人。
他拿起最后一本《天绝内经》,翻开扉页。朱砂小字映入眼帘:
“天绝九重,一重一登天。修至七重,可窥天道;修至九重……当有改天换地之能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,像是后来添上去的:
“然天道忌盈,人道忌全。此道强横,若心性不稳,反受其噬。”
顾小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道长说的“修心”,原来早就在书里写着。
“可是……”林采采忽然想起什么,“我们要在哪里修炼?总不能一直待在这个山洞里吧?”
话音刚落,洞外忽然飘进一片竹叶。
翠绿的竹叶,在昏暗的山洞里格外扎眼。它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,悠悠地落在石桌上,正好盖在《天绝内经》的书名上。
紧接着,第二片、第三片……无数竹叶从洞口涌入,却没有落在地上,而是在半空中盘旋、组合,最后拼成了一行字:
“闭目随叶去,自有修行处。”
四人面面相觑。
“闭目?”张吉瞪大眼睛,“闭着眼睛怎么走?万一摔下山崖怎么办?”
“前辈既然这么安排,自有道理。”顾小杰站起身,“走吧。”
他第一个闭上眼睛。黑暗中,能感觉到竹叶在周围飞舞,带着清新的草木气息。接着,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身体,像是踩在了云朵上。
“等等我!”林采采慌忙抓住顾小杰的衣角。
柳君瑶和张吉也闭上了眼睛。
风声在耳边响起,却不是寻常的风,而是某种……有韵律的风,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谣。身体似乎在上升,又似乎在平移,方向感完全迷失。
不知过了多久,风停了。
顾小杰睁开眼。
## 二
眼前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。
竹屋六间,围成一个小院。正屋门楣上挂着一块简陋的木匾,上书四字:天绝圣庐。
屋前是湖泊,湖水碧绿如翡翠,一眼望不到对岸。湖面笼着薄雾,雾中隐约可见一叶竹筏,静静泊在延伸出两丈余的竹台边。屋后三面环山,山峰高耸入云,半山以上全在云雾之中,偶有飞鸟掠过,留下几声清啼。
空气里有竹叶的清香,有湖水的湿润,还有一种说不出的……空灵。
“这……这是哪儿?”张吉张大嘴巴,“我们刚才还在山洞里……”
林采采已经跑到湖边,蹲下身试了试湖水。水很清,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。“是真的水!”她惊喜道,“不是幻象!”
柳君瑶没去看景,而是盯着那块匾额。“天绝圣庐……”她轻声念道,“这里,真是天绝圣君修行过的地方?”
顾小杰走进正屋。里面陈设简单,却一应俱全——竹床、竹桌、竹椅,甚至还有一套粗糙的茶具。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山水画,笔法朴拙,却自有一股超然气韵。
他伸手摸了摸竹桌桌面。光滑冰凉,不知被人摩挲过多少岁月。
“看来,我们要在这里住下了。”他说。
分配房间很顺利。顾小杰和柳君瑶住东厢两间,张吉和林采采住西厢。正屋作为修炼和议事之用,厨房在后面,柴米油盐居然都有准备,像是早知道他们会来。
安顿好后,四人聚在正屋。
《天绝内经》和《除魔斩》摊在竹桌上。林采采的医书也摆在旁边。
“怎么开始?”张吉挠头,“这书上写得玄乎,什么‘引气入体’、‘周天运转’,我完全看不懂啊!”
顾小杰其实也看不懂。他翻到《天绝内经》第一重“木器”的修炼法门,上面画着人体经脉图,标注着真气运行的路径。文字艰深晦涩,读起来像天书。
“先试试。”他盘膝坐下,按照图示的姿势调息,“书上说,第一重要感应天地灵气,引气入丹田……”
他闭上眼,努力放松身心。可脑海里乱糟糟的——义父的死,先生的嘱托,那些惨烈的画面——怎么也静不下来。
半个时辰过去,什么感觉都没有。
“不行。”顾小杰睁开眼,有些沮丧,“我静不下心。”
柳君瑶倒是有进展。她练的是《除魔斩》,第一式“破邪斩”讲究出刀的速度和角度。她拿着父亲的断刀,在院子里一遍遍练习。刀刃破空的声音很凌厉,可总是差一点火候——要么角度不对,要么力道不足。
“噗嗤。”张吉没忍住笑出声,“瑶瑶,你这是在砍柴呢?动作僵得跟木头似的。”
柳君瑶冷冷扫他一眼:“你行你来。”
张吉立刻闭嘴,乖乖回去琢磨《天绝内经》。可他坐不住,一会儿挠痒,一会儿喝水,折腾半天也没进入状态。
倒是林采采进展最快。医书她本就看得懂,加上这里草木繁盛,她每天去竹林、湖边采药,对照医书上的图谱辨认、炮制。短短三天,就配出了第一副“清心散”——据说是帮助静心凝神的。
“要不要试试?”她捧着药碗,眼睛亮晶晶的,“书上说,初修者心浮气躁,可用此药辅助。”
顾小杰第一个试了。药很苦,苦得他整张脸都皱在一起。可片刻之后,一股清凉之意从腹部升起,蔓延到四肢百骸。那些纷乱的念头像是被水洗过,渐渐沉淀下去。
他再次尝试引气入体。
这次,感觉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