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洞比顾小杰想象的要宽敞得多。
洞深约五丈,宽三丈有余,顶部有天然的石缝透下几缕天光,虽不十分明亮,却也足够看清洞内陈设。正中央是一张粗糙的石桌,配着四个石凳;离桌约八尺处架着个简易的三脚铁炉,炉灰尚温,显然常有人用。
左边靠壁处摆着一张檀木长桌,桌身已磨得油亮,看得出年头不小。桌上整齐叠着八个碗,虽都有缺口,但洗得干干净净。旁边还有六个陶罐,每三个一排,盖着木盖,排列得一丝不苟。紧挨着木桌,竟还有一个小小的梳妆台,台上放着木梳、铜镜和几件简单的首饰——在这简陋的山洞里,显得格外突兀又温馨。
右边则是两个简易床铺,稻草铺底,粗布作褥,被子叠得方方正正。最里头有个被黑布帘遮住的小洞口,不知通向何处。
整个山洞干净整齐,虽简陋却井井有条,看得出住在这里的人花了心思。
“怎么样?还不错吧?”张吉已蹲在炉边生起了火,火光照亮他得意的脸,“这可是我和小瑶花了半个月收拾出来的‘世外桃源’——虽然是个山洞版。”
柳君瑶摘下弓,小心地倚在床边,淡淡补了一句:“若非世道如此,谁愿意住山洞。”
她虽这么说,但顾小杰能看出她对这里的在意——那些整齐的碗罐、洁净的被褥,都透着一种在困境中依然坚持体面的倔强。
四人围着炉子坐下。火苗舔舐着干柴,发出噼啪轻响,驱散了洞内的寒意和湿气。
“柳姑娘,张兄,”顾小杰诚恳道,“多谢你们收留。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。”
林采采也小声说:“谢谢姐姐,谢谢……哥哥。”她看向张吉时,语气明显犹豫了一下。
张吉浑不在意,反而捏着兰花指笑:“哎哟,小妹妹嘴真甜。以后就叫我小吉哥哥,叫小瑶姐姐——她面冷心热,习惯就好。”
柳君瑶瞥了他一眼,没接话,只是从怀里摸出块帕子,仔细擦拭弓身。
顾小杰简单讲述了无名庄的遭遇,以及他们一路逃亡的经历。说到鼠妖临死前那句“三界石被偷”时,柳君瑶擦拭弓身的手明显一顿。
“你也听到了?”她抬眼看向顾小杰。
“嗯。当时没听太清,但确实是这几个字。”顾小杰问,“柳姑娘,你们知道‘三界石’到底是什么吗?”
柳君瑶沉默片刻,将帕子收起:“我爹以前是族长,知道得多些。他说三界石是镇守人、妖、冥三界通道的圣物,三块石头形成一个平衡结界,让三界各安其位。但若石头失落或被毁,结界就会崩溃,三界通道大开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就像现在这样。”
张吉在一旁插嘴:“要我说,肯定是妖界或者冥界那些王八蛋偷的!它们早就想入侵人界了,这下可算找到机会了!”
“未必。”柳君瑶摇头,“三界石由三位长□□同镇守,三位长老法力高深,想从他们手中偷走石头,难如登天。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顾小杰追问。
柳君瑶没回答,只是看着跳跃的火苗,眼神晦暗:“除非有内应,或者……长老们出事了。”
洞内一时寂静,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。
过了许久,林采采小声问:“那……我们该怎么办?”
“变强。”柳君瑶说得干脆,“在这个世道,弱就是原罪。只有变得足够强,才能活下去,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。”
她看向顾小杰:“你杀过鼠妖,有底子。从明天开始,我教你箭术和基本的战斗技巧。张吉虽然……咳,战斗力一般,但他耳聪目明,擅长侦查和布置陷阱,你也可以跟他学。”
“喂!我战斗力哪里一般了!”张吉抗议,“我只是……比较注重策略!策略懂吗!”
柳君瑶没理他,继续对顾小杰说:“至于采采,她还小,先跟着我认草药、学包扎。在这乱世,医术和战斗一样重要。”
顾小杰重重点头:“好。”
这声“好”里,有感激,有决心,也有对未来的沉重期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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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在山洞中一天天过去,转眼已是一个月。
这一个月里,四个年纪相仿的少年相互磨合,渐渐形成了奇妙的默契。
每天清晨,柳君瑶会带着顾小杰到洞外空地练习箭术和格斗。她教得严格,顾小杰学得认真——他本就有些底子,又肯下苦功,进步极快。不到半个月,已能二十步内箭箭中靶,近身格斗也能和柳君瑶对上十几招不落下风。
张吉则负责“理论课”。他不知从哪儿翻出一本破旧的《妖物图鉴》,每天拉着顾小杰和采采认妖怪:“看,这是鼠妖,最弱但数量最多;这是猫妖,速度快爪子毒;这是蛇妖,会喷毒雾……记住了啊,遇到不同的妖怪,打法不一样!”
采采最喜欢这部分。她记性好,没过几天就能把图鉴上几十种妖怪的特征、弱点背得滚瓜烂熟。偶尔张吉故意考她:“采采,遇到三眼狼妖怎么办?”
“跑!”采采答得干脆,“图鉴上说了,三眼狼妖至少是五百年道行,咱们现在打不过,遇见就得赶紧跑!”
“聪明!”张吉竖起大拇指,“保命第一,不丢人。”
除了修炼,四人还要解决生计问题。山洞的存粮很快见底,他们不得不轮流外出打猎、采集。
第一次组队打猎时,场面颇为滑稽。
柳君瑶埋伏在灌木丛后,弓已拉满,盯着一只正在吃草的野兔。顾小杰手持木棍,猫着腰从侧方包抄。张吉则躲在更远的树后,紧张地探出半个脑袋张望。
“小杰,再近三步……好,停!”柳君瑶低声道。
顾小杰屏息凝神。
“我数三下,你冲出去惊它,我射箭。一、二——”
“三”字还没出口,张吉那边忽然“阿嚏”一声,打了个响亮的喷嚏!
野兔受惊,撒腿就跑。
“张吉!”柳君瑶气得跺脚。
“我、我不是故意的!”张吉哭丧着脸,“有花粉……阿嚏!阿嚏!”
最后还是顾小杰反应快,抄起木棍猛追出去,连扑带滚,硬是把兔子按在了草丛里。等他提着兔子回来时,满身草屑,脸上还有道被荆棘划出的血痕。
柳君瑶瞪了张吉一眼,转头查看顾小杰的伤:“没事吧?”
“小伤。”顾小杰抹了把脸,笑道,“至少晚饭有着落了。”
那天晚上,四人围着炉子烤兔肉。张吉自知理亏,主动包揽了剥皮、清洗的活儿,还把自己那份兔腿让给了顾小杰:“小杰兄弟,今天多亏了你,这腿你吃,补补!”
柳君瑶没说什么,只是默默把自己那份兔肉分了一半给采采。
这样的小事多了,四人之间渐渐生出一种类似家人的情感。他们会在修炼间隙斗嘴玩笑,会在分食时互相谦让,会在守夜时低声谈心。
某天深夜,轮到顾小杰和柳君瑶守夜。两人坐在洞口,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。
“柳姑娘,”顾小杰忽然问,“你为什么会收留我们?”
柳君瑶拨弄着手中的弓弦,许久才说:“我爹常说,乱世之中,能帮一个是一个。今天你帮别人,明天别人才可能帮你。”她顿了顿,“而且……看到采采,我就想起我妹妹。她比采采大两岁,最喜欢跟在我屁股后头喊‘姐姐’……”
声音低了下去。
顾小杰没接话。他知道柳君瑶的妹妹和父母一起被抓走了,生死未卜。
过了很久,柳君瑶又说:“其实我挺佩服你。”
“嗯?”
“带着个小女孩,一路走到这里。”柳君瑶看向他,“很多人自己逃命都来不及,你却一直护着她。”
顾小杰苦笑:“我不能丢下她。她叫我一声哥哥,我就得对得起这声称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