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——

“咻——嘭！”

一朵巨大的烟花，毫无预兆地在远处的夜空中绽开，金芒四射，如同泼洒开来的熔金，瞬间点亮了半边天际。紧接着，第二朵、第三朵……赤橙黄绿，流光溢彩，如同天河倒泻，将沉寂的宫阙琼楼映照得剔透玲珑，明灭闪烁。流火如雨，曳着长长的光尾划破黑暗，倒映在下方漆黑的太液池冰面上，天水之间，煌煌如梦，绚烂到令人窒息。

程笑愿被这突如其来的盛大光华吸引了目光，下意识地仰头望去。无数光与影在他清澈的瞳仁中明明灭灭，交织变幻。

“好看吗？” 楚琏的声音在烟花轰鸣的间隙里响起，很近，很沉。

“好看……” 程笑愿怔怔地点头，他下意识地转过头，却发现，楚琏根本没有在看烟火。

楚琏在看他。

目不转睛，专注至极。

漫天流转的烟花光彩在他脸上明明灭灭，照亮他高挺的鼻梁，紧抿的唇线，和那双眼中毫无掩饰的炽热。那目光，穿透了喧嚣的光影，直抵他灵魂深处，仿佛要将他每一丝惊惶，每一缕茫然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
他在看谁？是他，还是那位淑妃娘娘？又或许……是那位故人？

可纷乱的心跳让程笑愿无法细想，他耳中嗡嗡作响，方才因身份揭露而生的震惊与寒意，被这过于直接滚烫的注视灼得烟消云散，只剩下无措的心慌和那隐秘的心思。

“我字景昭。” 楚琏忽然开口，声音比方才更沉，更近，仿佛贴着耳廓灌入。

“景昭……” 他下意识地喃喃重复，像在用这个名字确认他们以前的一切不全都是假的。

楚琏闻声，极浅地笑了一下，那笑意在烟花明灭的光影里一闪而逝，却如投入深潭的石子，在程笑愿心底漾开一圈难以言喻的波澜。

“闭眼。” 楚琏命令道，声音低哑下去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。

鬼使神差地，程笑愿顺从地闭上了眼睛。视觉被剥夺，其他感官瞬间变得异常敏锐。

他听到烟花在头顶不断炸开的轰鸣，听到夜风吹过屋脊的微啸，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，以及身边那人逐渐靠近的轻缓而灼热的呼吸。

然后，他感到一只微凉而干燥的手，轻轻点上了他的眉间。

那指尖带着薄茧，缓缓地，极尽温柔地，顺着他的眉骨轮廓，细细描摹。然后，划过他因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眼睫，拂过挺秀的鼻梁，最后，停驻在他的唇上。

这一行为激得程笑愿浑身一颤，下意识咬住了下唇，指尖深深抠进身下冰冷的琉璃瓦缝。他隐隐预感到了什么，那预感让他害怕，让他想逃，可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法，动弹不得。

他在期待着那未知的降临。

他感到那温热的呼吸越来越近，拂在他的脸上，带着清冽的檀香和一丝酒意。他紧张得睫毛剧烈颤抖，想要睁眼，另一只手却及时覆了上来，温柔地遮住了他的眼睛。

世界陷入一片带着掌心温度的黑暗与烟花喧嚣的光怪陆离之中，唯有眼皮上温热的触觉才像是真实。

他听到一声极轻的愉悦的笑，近在咫尺。不等他开口问些什么，或者说些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暧昧与悬停——

一张温热的唇，毫无预兆地，覆上了他的。

“砰——！！！”

又一簇空前巨大的烟花恰在此时于夜空正中央轰然绽开，万千流金碎玉倾泻而下，照亮了紧紧相贴的两个身影，照亮了帝王低垂的带着眷恋的温柔眉眼，也照亮了少年骤然僵住被抽走所有力气的脊背。

那是一个带着不容抗拒的充满占有欲的吻，那是一个温柔而又引人沉沦的吻。起初只是唇瓣的相贴，试探般地摩挲，随即，那覆在他眼上的手微微用力，迫使他仰起头，而他的唇舌则趁着他想开口微启的缝隙，长驱直入，攻城略地。气息灼热，带着清甜的酒意与纯粹的男性气息，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与残存的理智。

“砰砰砰——”

烟花还在不知疲倦地绽放，一朵比一朵绚烂，将夜空渲染得如同白昼。可相拥在琉璃瓦顶的两人，谁也无暇再去抬头欣赏。

程笑愿的世界，在唇齿相依的瞬间，便只剩下耳边轰鸣的心跳，鼻尖萦绕的陌生又致命的气息，唇舌间灭顶般的战栗与悸动，以及那透过相贴胸膛传来的同样剧烈的心跳。

他想，他真的喜欢这个人，而且再也无法回头了。